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顾延叙,他还远没有想好该怎么应对。
短短几秒的对视,像是时间都跟着静止了。
江司辰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神色淡淡收回目光,抬手按键,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那道沉甸甸的视线。
密闭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他紊乱未平的呼吸。
片刻后,车流逐渐松动,车轮重新滚动,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姜家别墅的方向驶去。
江司辰停稳车,稳了稳心绪,推门下车。他刚拎着寿礼站直身子,身侧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顾延叙正朝这边走来,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正装,肩背挺拔,浑身上下都是商界打磨出来的矜贵冷沉。
两人相隔不过两三米,眼看就要碰面,旁边几名相熟的合作方快步上前,笑着上前寒暄打招呼,一下子把顾延叙团团围住。
他脚步顿住,只能停下应付来人,目光却越过人群,牢牢锁向江司辰的方向。
江司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驻足等候,也没有递过去半个眼神,拎好手里的寿礼,侧身绕过喧闹的人群,神色淡然,径直朝着别墅内厅走去。
身后谈笑的人声越来越远,顾延叙被众人绊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宴会厅的入口,指尖不自觉悄悄攥紧。
姜家别墅的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流光倾泻,满场宾客衣香鬓影,交谈声、杯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寿宴正式开场,流程与平日里的豪门宴会,没什么两样。
姜老爷子一身暗纹唐装,在大孙子姜谕的搀扶下,缓步从楼上走下来,祝贺声、恭维声此起彼伏。
江司辰把备好的寿礼交给管家,便退到靠角落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有去扎堆应酬,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他下意识扫过人群,很快就看见了顾延叙。
顾延叙已经摆脱方才门口的应酬,大大方方上前与姜老爷子寒暄,举手投足进退有度,是整场宴会里格外惹眼的存在。他偶尔会朝江司辰所在的方向望过来,视线撞过去时,江司辰便不动声色挪开目光。
江司辰想极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尽管母亲特意交代过,这种宴会上言行举止务必得体,可常年泡在医院的他,实在不太适应这般灯红酒绿的名利场。
他转过身,正要往人少安静的区域挪步,一道洪亮的声音将他叫住。
姜老爷子视线扫过大厅,一眼就瞅见了角落里的江司辰,当即抬起手,朝他的方向招了招:“司辰,到我这儿来。”
周遭好几道目光顺着老爷子的手势一齐投向江司辰。
江司辰微微一顿,理了理礼服衣襟,迈步朝着老爷子的方向走去。
江司辰走到姜老爷子跟前,微微欠身问好,姿态恭谨。而一旁的顾延叙,视线悄悄黏了上来。
姜老爷子乐呵呵拍了拍他的手臂:“既然来了,怎么躲得远远的,不到爷爷身边来?莫不是觉得宴会太过无趣?”
江司辰闻言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谦逊温和:“没有的爷爷,只是担心自己影响到大家应酬。”
他身形清挺,站在老爷子身侧,眉眼干净清丽,一身正装称得气质愈发出众。
姜老爷子听得笑意更浓,格外偏爱这个沉稳温和的晚辈,当即笑着打趣:“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软了,昨天那场手术直播我看了,不少同行都在夸你,前途无量啊。”
江司辰温和地浅浅一笑,没有接话,安静又得体。
身侧的顾延叙则全程沉默伫立,视线直直落在江司辰身上,目光灼灼,一瞬不挪。
姜老爷子随意扫视了一圈热闹的会场,侧头看向身侧的姜谕,眉头微蹙:“姜堰去哪了?”
“估计跟着纪琛在一块儿呢。”姜谕轻声回道。
老爷子微微诧异:“纪家小子也回国了?”
“嗯,上个月刚回来的。这些年在国外混得不错,创立了一家科技公司,已经上市了。”
“哦?”姜老爷子沉吟片刻,“那正好,让小堰多跟人家学学,踏实做点事,别再整日浑浑噩噩瞎混日子。”
“好的,爷爷。”姜谕应声应下。
老爷子这才重新转回目光,落回一旁安静立着的江司辰身上,和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本想让姜堰陪你的,同龄人更聊得来一些,结果这混小子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说完,他抬眼看向一旁的顾延叙,语气自然安排道:“延叙,那就辛苦你陪着司辰转转吧,别让他一个人闷着。”
江司辰心头轻轻一滞,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望向顾延叙,猝不及防对上顾延叙的视线。
顾延叙的目光热切滚烫,氤氲着复杂的情绪,江司辰被他的视线烫了一下,下意识快速收回视线。
顾延叙低沉克制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好的,姜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