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的?”徐璟澜轻笑了一声,“辞渊,你我相识多年,我什么时候见你对哪个‘应当’的人这般上心过?当初你连她这个妹妹都不想认,满京城都知道你嫌她出身低微。可如今呢?你对她过度紧张,落在那些人眼中,就是你的把柄你的弱点。别人会如何揣测?管好你家里的奴仆,和你的妹妹保持距离。”
徐璟澜自认说话直白了当,他应该听得懂。
言卿沉默片刻,花灯光影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明明灭灭。
徐璟澜接着说道:“你现在看似是护着她,可朝堂局势非常微妙。一步踏错,那就是满盘皆输。这不是在朔州,你好自为之。”
御花园内,花影婆娑,晚风拂过,鼻间阵阵花香。
徐盈筝沉默的拉着弥衣穿过青石小径,脚步匆匆,一直走到一处僻静的水榭旁才停下。
水榭旁无人,只有她们两人的丫鬟静静伫立。
一片寂静,弥衣等待着徐盈筝开口。
她松开弥衣的手,转过身来时,眼眶已经泛红。
“妙仪,我刚才见到冯阮玉了。”徐盈筝咬着唇,“是宣哥哥的马车送她进宫的。”
弥衣面色一顿,没有说话。
冯阮玉这么快就搭上李宣了吗?
而且还是在生辰宴当天这么光明正大被接进宫。
想到自己这么快对上冯阮玉,弥衣心中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的。
她不知道冯阮玉会不会记得她的脸,会不会告诉李宣。
虽然存在一丝幻想,可是她总要露脸的。
徐盈筝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一股脑地往外倒:“妙仪,你是没看到那个阵仗,她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的偏道上,宣哥哥亲自让人去接的。我亲眼看见她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宣哥哥就过去,也不知道两人聊什么,然后冯阮玉还挽着宣哥哥,那样子分明就是!分明就是在一起了!”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抹了抹眼角。
看出来徐盈筝有些崩溃,弥衣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既然她要参加,自然是要进宫的。二皇子是皇后娘娘的嫡子,负责接冯小姐入宫,也是情理之中。至于说挽着手,这个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二皇子的皇子妃应该不会选二婚之人,你不要太担心。”
“情理之中?”徐盈筝抬眸,语气充满着几分不甘与委屈,“妙仪,你不懂。我认识宣哥哥十几年了!从我记事起,我就喜欢他。小时候我总跟在他身后喊宣哥哥,他会偷偷给我买糖葫芦,会逃夫子的课带我去放风筝,他从来不嫌我烦。那时候,我好幸福。”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鼻音变重:“后来宣哥哥说我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我哥哥本来同意与宣哥哥说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也不同意了。可是我就是喜欢他!”
弥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
她想起徐盈筝曾经说过的话。
她本来就要和李宣成婚的,可后来出了些事,便没定成婚,拖到了现在。
那时候徐盈筝说得轻描淡写,可今日看来,她心里始终没有放下。
徐璟澜作为徐家当权人,同意了又反悔。
徐璟澜之所以拒绝李宣的婚事,是因为李宣暂时成不了储君,而徐璟澜不愿让徐家处在悬崖边。
种种迹象表明,徐盈筝与李宣之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只是徐璟澜为了家族,硬生生斩断了这条姻缘。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一个她现在就能确定的答案。
徐盈筝和李宣,是实实在在的表兄妹。
若是真的联姻,那便就是不伦。
徐璟澜为了振兴徐家,就算要与李宣通婚,也不能选徐盈筝,得选远方表亲。
可是李宣并未接受,也没听说过徐璟澜与李宣走得近。
因此李宣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也疏远了徐盈筝。
可是他没有拒绝徐盈筝的示好,反而有一种利用的意味。
这个男人,为了权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也许他很早就知道了自己本不是皇家人,为了站稳脚跟竟然愿意引诱毫无城府的徐盈筝。
弥衣垂眸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徐盈筝。
自己该不该告诉她这个真相。
说出来怕是要被徐盈筝骂走吧?
想到此处,她决定略微提醒一下她。
“盈筝。”弥衣斟酌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对二皇子的感情,只是从小到大的习惯与依赖,未必是男女之情?”
徐盈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怎么可能?我自己喜欢谁,难道我还分不清吗?”
“那二皇子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弥衣问道。
徐盈筝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闷声道:“他说他一直把我当妹妹看,可我不想只做他的妹妹了。他虽然没办法娶我,但是我也不会放弃的。”
说罢,她咬了咬唇:“现在我一看,他就是要娶冯阮玉了!”
弥衣本想将那句‘你与他或许本就是兄妹’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忍心看徐盈筝崩溃,更不愿在此时此地揭开这个她可能尚未知晓的秘密。
弥衣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沉静:“他不会娶的,他只要想坐上那个位置就不会娶,你信我。”
徐盈筝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妙仪,你说得对,冯阮玉也不是当年那个冯阮玉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就是一时难受,过几天就好了。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弥衣见她情绪好转,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两人并肩站在水榭旁,晚风拂过池塘,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倒映着头顶的满天繁星。
远处传来宫人通报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她们对视一眼,知道宴席即将开始,便收拾好情绪,并肩朝灯火通明的正殿方向走去。
满宫灯火灼灼,映着沉沉夜色,暗藏的风波,才刚刚悄然掀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