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回殿内接到弥衣时，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她脸上。

她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惹人心疑。

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弥衣身侧，时不时观察她的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薛府的马车早已停在宫墙外的石狮旁。

言卿快走两步，先一步掀开车帘，弥衣弯腰上了马车。他也跟着钻了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夜风与宫灯，也隔绝了皇城内的喧嚣。

车夫扬鞭轻喝一声，车轮碾过青石长街，缓缓向前行去，车厢随之轻轻晃动。

车厢内寂静得可怕。

灯盏悬在车壁一角，摇曳的灯火映着弥衣微白的脸色，还有她紧抿的唇瓣与微皱的眉头。

她垂着眼帘，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死气沉沉般，像是藏了满腹心事。

只是被单独叫去问话，便像变了个模样。

言卿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还是问出了口：“出了什么事？”

弥衣闻声，像是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睫毛轻颤，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强撑着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说的话语太过平静，言卿不想让她为难，可也不想有事她一人承受。

算了，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言卿没有追问，收回了目光，但眉头已然拧起。

车厢内沉寂片刻。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映在车壁上，重叠又散开。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京城？”

言卿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弥衣会问这个问题。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你呢？你想留在京城，还是想离开？”

弥衣侧过头，望着车帘缝隙间偶尔透过的光影出神。

皇后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若弥衣愿意乖乖留在京城，皇后可以考虑放言卿回朔州。

她当时没有回答，可那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她没有赌的筹码，也没有赢的可能。

“你想回朔州吗？”

弥衣没有直面回答，将这个问题又抛给了他。

言卿猜到有人跟她说了些什么，自己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要留在京城，不能归家。

他想，也许是弥衣向往自由，所以才问了他这个问题。

“我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他一定很喜欢你。”

弥衣的眼眶微微发酸，喉间微哽，她极力压下鼻间的酸胀，只低声道：“嗯”

她想，总有一天会获得自由。

翌日清晨，首饰铺的伙计便登了薛府的门，说是前些日子弥衣定的那对耳坠到了，请她得空去取。

弥衣正坐在窗前翻书，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她心里清楚，她哪里定过什么耳坠，只不过是托词罢了，真正要见她的，另有其人。

弥衣没有耽误，唤了白絮备车，轻装简行地出了门。

马车停在首饰铺前，刚一进门，掌柜一见她，便笑着迎上来：“薛小姐来了，您定的东西在后院，请随我来。”

弥衣心领神会。她让白絮留在喝茶，独自随掌柜去了后院。

掌柜低声道：“小姐请进，里面有人等您。”

弥衣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花木掩映间，院中石凳之上，端坐一位锦衣女子。

手中捧着一盏清茶，神色从容。

弥衣走上前，敛衽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李娴放下茶盏，抬起头，唇角噙笑：“好久不见，弥衣。”

弥衣垂着眼帘，低声道：“殿下别来无恙。”

李娴示意她坐下，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这些日子在京城过的怎么样？”

弥衣接过茶，坦然回道：“还好。”

李娴见她神色坦然，放下茶盏：“昨日母后跟你说了什么？”

弥衣心神一震。

原来李娴是来探听消息的。

“也没说什么。”她打算糊弄过去。

可是李娴没那么好糊弄。

李娴轻笑一声，她嗅觉向来敏锐，耳目众多。

皇后这么明目张胆地叫她私下问话，谈话内容大差不差，和她心目中猜想的大致相同。

只不过弥衣不想说罢了。

当然，她也没有逼迫别人的习惯。

李娴调转话头，说出今日约她出来的目的：“半年后皇子选妃，世家贵女皆跃跃欲试，可我想，你还是非常有竞争力的。你是选李宣还是李霖？这两位都是人中龙凤，是储君的竞争人选。”

弥衣十分不情愿与他们二人牵扯，更不想真的要与他们婚嫁。

她试探性问道：“殿下是来当说客，还是？”

李娴笑道：“本宫当然不是来当说客的。”

仅凭两句话她就试探出皇后已经在让弥衣作出选择，看来弥衣也十分苦恼。

想来皇后用了什么特殊的条件要求她，而这个条件非常的有诱惑力，才让她举棋不定。

亦或许，弥衣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所以才这么抵触。

李娴说道：“不过让本宫选，本宫一个都不会选。李宣身体病弱，想来是活不了多久的，而且李宣城府极深，心思诡秘，不是良人。”

“李霖母家没有助力，虽说与李宣的头脑不相上下，却有时候妇人之仁，做事犹豫，不堪大用。”

她双眸注视着弥衣，声音定定：“要本宫选，本宫会选自己。弥衣，你知道了你的身份对不对？也许本宫该叫你一声妹妹？”

“为何要依附他人？圣上已经开始推举女子入仕为官，那为什么储君一定是男子，不是女子呢？”

弥衣听她说话听得心惊胆战，不敢相信李娴会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她扯出一丝尴尬的笑：“殿下身为长公主，自然也能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