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衣缓缓抬起头来,正撞上皇后探究的视线。
她随即垂眸,眼神有些躲闪。
皇后低声吩咐身边的刘公公遣散身边的宫娥太监至外殿。
良久,整座宫殿之内就只剩下她们三人。
弥衣立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背脊绷得笔直,心底却早就无比惶然。
刚才李娴出面救她这一幕,昭示着她对弥衣格外不同。
但是弥衣知道这份恩宠对她来说并不是福气,而是悬在头顶上的利刃。
会有多少人猜测她的身份,会有多少人联想到她与皇家的关系。
而且这一切,都是皇后与圣上默许的。
皇后静静凝视着下方垂首而立的少女,目光是鲜有的柔和。
“薛姑娘,你可知晓,圣上一见你,就觉得十分投缘。”
弥衣心神一凛,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长睫微颤,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敢应声。
只要一句话说错,就会落人口实。
皇后见她缄默谨慎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轻抚着一旁早就为弥衣准备好的礼物,示意一旁的刘公公交给弥衣。
刘公公得令,将绒红色的锦盒递到弥衣身侧:“薛姑娘,这是皇后娘娘特意给您准备的,收下吧。”
弥衣诚惶诚恐接下锦盒。
刘公公笑着说道:“薛姑娘,打开看看吧。”
弥衣打开锦盒,手不自觉地捏着锦盒边缘。
那枚玉佩就这么摆在那里,白的刺眼。
母亲的那枚玉佩,又这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你不必如此害怕,只是闲聊家常而已。”皇后顿了顿,“本宫记得你已经及笄,二皇子李宣你可曾见过?他是本宫的儿子,还未婚娶。若你有意,本宫可以为你们赐婚。”
弥衣脑袋轰的一声作响,血液几乎要倒流。
这哪里是什么恩典,这分明是一场噩梦。
皇后也不是心善亦或者喜欢自己,只是为了拨乱反正,将事情推入正轨。
将她的命运牢牢地攥在掌心,彻底斩断她所有的隐秘心思。
弥衣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微凉的地砖透过衣裙侵入她的身体,凉得她头晕目眩,心口发闷。
弥衣俯首贴地,姿态恭谨至极。
“臣女粗鄙愚笨,配不上二皇子,望皇后娘娘收回成命。”
她不能直接忤逆皇后娘娘,也不想直接认命。
殿中寂静无声。
宫灯灯花偶尔爆裂一声,回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本宫想你是聪明人,不做蠢事。”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她耳边,却狠狠地压在弥衣心头。
皇后在警告她要审时度势,不容她万分抗拒。
弥衣感觉冷汗已经浸透自己的衣衫,她仍垂着头,死死地咬住下唇,喉间发紧。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该如何拒绝,怎么拒绝?
皇后见她身体微颤,再度开口。
她语调从容,仿佛真的在为弥衣考量:“李宣你不喜?本宫也从不逼迫别人。其余皇子你都可以选择,圣上喜欢你,本宫也非常欣赏你。”
那怎么可以!
除了李宣,其余皇子都是和她——
弥衣知道再不拒绝,就要被指向一条不归路,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再试图为自己争一丝喘息之机。
可不等她说出半个字,皇后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再度响起。
“本宫猜想,你如此抗拒,莫非你心中早已有人,而那人是薛小将军?”
皇后眼眸深如寒潭,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有秘密。
一句薛小将军足以将弥衣维持的镇定击碎。
她浑身猛地一震,扶在地面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能也不敢被皇后窥见的心思,就被这么轻易地一句道破,赤裸裸的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殿外夜风骤起,吹动宫铃泠泠作响。
皇后静静地看着弥衣试探的模样,面色渐冷,唇角噙着一抹淡漠的笑意。
“他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你喜欢他,那他就可能因为你的喜欢死去。”
“弥衣,我是不是该这么叫你,你这双眼睛很像你的父皇,他一见你就说,你的模样很像你的祖母。”
“你要听我的话,我可以保证他一生顺遂。可你不听,我能保证他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京城。弥衣,我们是母女,我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