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他?”我脱口而出,很快发觉自己竟问了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
穆袅袅愣了下,很快恢复平日倨傲,冲我挑眉,“你喜欢他。”
她不是问我,而是肯定。
我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微微急促。
她颇有兴致地观察着我的表情,眼中玩味尽显,“不过很可惜,他有婚约了。”她又续道:“可不是我啊!”
婚约......他有婚约了啊......心里鼓起的那一点勇气变得荒唐可笑,看着穆袅袅幸灾乐祸的样子,我愠恼反击,“既如此,怎么不去找他未婚妻?何故要我救?”
我不理会她,起身离开。
夜雨袭来,不似白日酥润小雨,这雨宣泄得急切。
我默听雨声,裹紧被子沉沉睡去。
石府在盛鑫的宅子不算大,平日住在府里的左不过是青梅和寥寥数十家丁,石坤和妾室仅在有要事时才前来小住。
青梅的身体好了很多,只是眼疾并非咒术所致,难以痊愈。平日府里冷清,青梅见到我们很开心,时不时让人请我到她屋内小坐。我左右无事,何况快死的人都不急着走,我又有什么可顾虑的。
他是知道了吧?连着几日,都未曾找过我,不言明、不拒绝、不辩驳、不解释,就这样冷冷淡淡。
我讨厌这样。
这日阳光和煦,我和青梅在屋内闲坐,我心不在焉地碰了碰桌案上的琴。
弦微铮,荡心弦。
好琴。
正欲询问这琴的来历,青梅的脸色却僵住了,眼神木然空洞地望着琴。
她也曾弹得一手好琴吧!思至此,不免觉得惋惜。
“是把好琴吧。”她蓦然开口,声音婉转。我不知如何回答,唯恐说错话惹得她伤心,只得轻“嗯”一声。
她摸索着坐到琴前,素手轻抚琴弦,指尖轻轻一勾,弦颤发出悠柔之声,紧接着双手抚上,精准压弦,挑抹勾剔间音柔余韵,细微悠长。
一曲罢,音悠长,仍缓荡于耳畔久久不散。
她有些羞涩,“献丑了。”
“怎会?”我道:“你的琴是我听过弹得最好的,就连宫......”猛地意识到,慌忙改口,“就连宫阙坊的琴师都比不上呢!”
“阿笙姑娘说笑了,宫阙坊音律才华卓然者比比皆是,我哪里比得上那里的琴师呢?”
我奇道:“你知道宫阙坊?”
“嗯,”她点头浅笑,“宫阙坊,姝兹有名的乐坊。”
姝兹是紫国的帝都,她一个清河与南国交界小村的商贾闺阁女如何知道紫国的宫阙坊?
她似乎也明白我所惑,笑笑释道:“我在那里长大,袅袅告诉过你吧,我在外流浪许久,前些年阿翁才将我接回。我阿娘是紫国人,我阿爹是宫阙坊的琴师,”说着她又抚上这把琴,“这把琴就是我阿娘赠我阿爹的。”
我大吃一惊,感叹他乡竟识旧地人。
我欲问更多,却瞥见荷花和穆袅袅从隔院小门进来,我慌忙起身告辞。
青梅扯住我的衣角,“你要走?”
“我明日再来看你。”我随口道。
她没言语,而是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笺纸。我疑惑一瞬,但还是踹进袖口,匆匆绕道离开。并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只是我还未理清思绪,不能盲然去面对他们。
青梅给我的笺纸写着:亥时一刻请至屋内一叙。
这是要大晚上给我讲故事?
她生在紫国,在这异国他乡,我对她多了一份特别的感情,许是她也觉得我从紫国来,与她能谈到一处。
夜深露重,连日阴雨绵云,月深藏无光,我几乎是摸黑七拐八拐到了她的房间,青梅的屋子真是偏呢!
屋内还亮着微光,我轻叩房门,很快就听到青梅起身的动静,看来她一直在等我。
青梅手臂横至胸前微微欠身对我行礼,“公主,好久不见。”
我愣住,这是紫国宫礼!
她知道我是谁?是阿姐派来抓我的吗?可阿姐怎会派一个盲女来抓我?还是说她是南国派来的人?
四下寂静,让人不安。
她像是怕吓到我,柔和道:“你别担心,我只是,只是想确认下。”
“你或许不记得我了,”她顿顿又道,“你可还记得晨塾?”
晨塾?那不是我在宫外曾读过的私塾吗?我细瞧她的脸却毫无印象。
见我不语,她淡淡一笑,“公主大抵是不记得我的,毕竟我从未与公主说过话。”
“你在晨塾念过书?”我问道。
“嗯,只是我坐在最角落并不起眼。”她眼睑微收,轻声道。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公主的眼睛很是好看,”她抬眼对上我的眸子,“而且特别。”
我恍然大悟,她并不盲。
她仍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被她看得发毛,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