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川的脸色不大好看,双眼谋划着什么似地打量着堂下的人:“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异常发现?”
自知闯祸的校尉忙跪地:“回禀大人,再没别的了!”
裴忘川侧头看了赵单春一眼,赵单春随即会意,对着校尉道:“回去吧,自己去千户那里领罚。”
“是,小人得令。”堂下的人立马领了命退了出去。
裴忘川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声音似笑般道:“终于肯露头了吗?”
赵单春上前一步,躬身在裴忘川的耳边轻声道:“需不需要派人盯着?”
裴忘川思索片刻:“无妨,棋局已僵,不如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只管等着就行。不过,”裴忘川侧眼看看已经趴在案上睡着的沈歌,抬手让赵单春再靠近些,“记得……”
赵单春伏在裴忘川身侧,一边听吩咐一边频频点头,最后道:“是,属下明白了。”说罢就闪身出了指挥使正堂。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而沈歌的梦里也清净了些。
梦里的她正在自己开的店铺里边美滋滋数着银子,可突然间,就在梦里见一蒙脸男人闯了进来,将她的安稳生活砸了个稀巴烂,就连她最欢喜的银子都给装到自己兜里偷走了,梦里的沈歌真是气急了,上去就要扒了那人的皮,可是转瞬间,就见得那男子摘下了面罩,露出同裴忘川一模一样的面孔,对着沈歌道:“该醒了。”
沈歌看着那张噩梦般地脸,吓得猛然起身,一抬头,发觉裴忘川正站在自己身前,看着自己在账簿上无聊画的王八,只不过那王八旁还有一个“非”字。
裴忘川看着那字,总觉得那是一个还没有写完的“裴”字。
沈歌见裴忘川的面色不大友善,忙夺过他手中的账本,另又拿了一本交给裴忘川:“这个才是原本,裴大人。”
裴忘川看着手中一空,觉得自己就是猜对了,当下一甩袖子,没有接沈歌递来的本子,而是踱步到自己案前,丢给她一个背影,冷硬开口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沈歌讪讪收回账簿:“这本子上记录的都是赵三为江宁县县衙采买的物件儿,虽与江宁县的账簿有多处不合,但是条理清晰,字迹工整,由此可得——”沈歌拉长了声音,“这就是个假的。”
裴忘川回头,略有惊异:“如此肯定?”
沈歌点头:“十分肯定。”她将账簿摊开在桌案上,示意裴忘川凑近了看,“官府店铺等地方的账本,多是请了些老师傅来整理查验的,不同的老书算有不同的个人习惯,但总的来说都是一目了然且清晰的,而百姓自己留着的账本却做不到这一点,一来是不用放到台面供人核查,二来是不会一时之间就有一整本的款项,理应是一笔一笔日积月累的记录的,其中有涂改错误才是常事。”
沈歌指着一处对裴忘川道:“但是这整本账簿看下来,我发现写这账本之人除了爱顿笔之外,这字迹墨汁竟都一应相同,且数目无一处出错修改,可见是有人刻意誊抄了个假账本,来迷惑大人的。”
裴忘川俯身,顺着沈歌细长的指尖看去,发现这账本果真同她说的一样。
“就没可能赵三自己就是书算出身的吗?”裴忘川追问道。
沈歌回话:“几乎不可能。”
裴忘川起身,目光投向沈歌:“此话怎讲?”
沈歌道:“书算是个精细活儿,若要做到像这个账本这样细致,那此人必定是个老道书算,而这种人一般有个特点,就是日常无论何事都是一丝不苟,讲究条理规矩,但裴大人也看到了,那赵三的屋子里除了这账本是干净的以外,旁的东西都分外杂乱,可见他并不是做账之人。”
一番话说完,裴忘川心中的疑虑尽消。
只见他立在沈歌的桌案前,静静地凝视着她,半晌都不曾开口一言。
沈歌被盯的没法子了,最后只得开口问道:“裴大人,可是邓某说的有误?”
裴忘川平静道:“无误。”
沈歌试探着继续问道:“那大人为何用如此眼神看着我?”
裴忘川不解:“我什么眼神?”
沈歌想了片刻,认真道:“大人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说,‘好你个邓呈,敢抢我风头,看我不迟早收拾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