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量着她不晓得,丁猛这些年没往家里寄钱,肯定攒了不小一笔,再加上他隔三差五地打头大猎物,不知道换了多少钱呢。
她趁丁猛不在去他屋里翻了几次,都没有找到。这还想着能从丁猛那里抠回本,他竟然就来分家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丁猛面无表情,没有一一算账的耐心,他随手提起一把竹椅,高高举起猛地一砸!
“啊!”丁家四人不论男女齐齐叫出声,惊恐地看着四分五裂的竹椅飞得七零八落,有的竹屑还划破了丁猛的脸,留下两三道血口子,徐徐地往外渗血,配上他黑沉黑沉的脸色,看起来就和阎王索命一样。
“好疼!”丁老二大叫一声,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让媳妇儿看一看,“我这口子是不是很深?是不是很深?”
老二媳妇儿惊魂未定,忙看了:“没事……不深、不深。啊!”
她一声惊叫,又让刚松了一口气的丁老二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了?!是不是把我的喉咙割破了?!”
“不是、不是……娘,娘你的脸……”老二媳妇儿指着丁母,“流了好多血!”
吓得失去知觉的丁母这才摸了摸刺痛不已的嘴唇,触手便是滑滑腻腻的感觉,她打眼一看,竟是猩红的血迹!
那飞舞的竹屑不仅在丁猛脸上刮花了几个口子,更是在她嘴唇上也狠狠留下了一道!
丁母嘴唇颤颤,想说什么,可看着满脸煞气的丁猛,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比前二十多年都更像一个煞星,丁母从来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畏惧这个煞星。
“啊呀!别动手!别动手!”这时里正从丁猛身后挤出来,“猛小子,咱们有话好说。”
祝峦也挤出来,看见了丁猛脸上的血印子,他表情瘪了瘪,只是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
丁猛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里正还想事情是不是尚有余地,将丁母拉到一边,低声商量:“大妹子,这猛小子是个踏实的好孩子,说到底,还是心里委屈,不然也不会把事情做这么绝。要我说,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嘛,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我本来是跟着猛小子过来看看,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可你刚刚说的也太过了。猛小子都这么大了,不能再把人当个小猫小狗似的东西,真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里正唉声叹气,本来就没指望能轻而易举地分成家,他有心给丁家人留几分薄面,不想拆穿,可是阖村谁不知道,丁家老三从小没吃没穿,有家的也跟个没家的乞儿一样,饿得就跟走在路上的野狗没区别。说他是风吹大的一点儿不过分。
前几年,更是因为刚服完兵役又替着家里的老四服兵役闹的沸沸扬扬,那时候村里谁背后不说一句丁家人心狠?
现在丁母又在这里说什么养大丁猛这么多年,听得他都臊得慌。
人家丁猛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好拿捏的小兔崽子了,听说上过战场打过叛军,真正的见过人血的!说不准手上还有好几条人命,这可不敢惹啊。
他是里正,可不想让村里发生什么亲儿弑父弑母的惨剧。于是只能旁敲侧击,让丁母明白其中的深意。
“哼,就怕他不分。”丁母听了好话,从蒙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眼眸像是淬了冰,语气却早已不似刚刚那般强势,许是有里正在侧,谅丁猛也不敢真的做什么,她强硬地说,“我明着跟你说,家里一分一毫都不可能给你,分了家,你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既然她从丁猛那里要不到钱,那丁猛也别想从她这儿再捞到什么。
家里的青砖房、几十亩良田,丁猛一个子儿都别想得到!
他不是守着钱不肯掏出来么?她就看他买不买得起地、修不修得起房子!
光是打猎有什么用,没有地,迟早都是要饿死。
里正却心里和明镜似的,丁猛在他这里签的买地的地契,有没有房子他最是清楚,没想到这丁家一对老夫妻这么不留情,真连一厘钱的情面都不给,想着好歹是亲生的,没必要处的和仇人一样嘛。要是给人家猛小子一点善心善意,说不定猛小子真的还愿意给钱呢?
他苦口婆心:“大妹子,好歹也是你亲生儿子,刚分了家,总得给他个落脚的地方。这孩子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咱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何必把事情做绝呢?”丁家人不知道丁猛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能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还能低调地衣锦还乡,以后日子必定不会差,丁家人只一心守着那还没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破壳的金凤凰蛋丁四,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
且不说那丁四还没下过场不知深浅,就算以后真考上个秀才了,那也没必要非和丁猛搞得这么决裂啊?多一个有出息的儿子也是多一条臂膀、多一条退路嘛。
丁母不为所动,冷笑道:“不是我不留情面,实在是我们这庙小,容不下这煞星转世。你也看到了,做娘的问他要点钱医治被他打伤的亲哥,他就一副要杀爹杀娘的模样,不是我做绝,是他做绝!”
里正悻悻闭上嘴,罢了罢了,丁家这孽缘,他管不了了,只求两边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别把桃李村搅得鸡犬不宁就行。
丁猛亦是目光冰冷,他不理会丁母的阴阳怪气,只是一字一句道:“从今以后,我与你们丁家再无一分一毫的瓜葛。”
一直沉默寡言的丁父猛地一拍桌子,“‘你们丁家’?你还不是跟着老子姓?你从今天起还不姓丁了不成?!”
丁猛冷肃道:“天底下不止你一家姓丁。我便是姓丁,也与你们无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