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会儿正是饭点,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丁家也不例外,只是气氛格外愁云惨淡了些。
“要不是我拉着老脸请我娘家兄弟来帮忙,今年春耕还能耕得完?”丁母端着碗,冲丁父嚷嚷,“你还对我兄弟没好脸色,你丁大孝有个一兄半弟的来出力吗?”
丁父咬着牙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你说够了没有?”
丁母:“没有!要是你有本事,我的杰儿也不至于为了一点束脩钱难成这样!大半夜的还要点灯抄书,眼睛差点都熬瞎了。”
坐在小板凳上的丁老二和媳妇儿听得齐齐撇嘴,二人挤眉弄眼地对视,眼神里传达着同一种意思:真能装!
“现在老大胳膊也折了,日子该怎么过啊!”丁母悲从中来,食不下咽。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丁父被吵的脑袋嗡嗡,怒道,“几十年怎么过的,现在咋就过不了了?不就是一条胳膊,还剩一条胳膊和两条腿呢!”
丁母尖叫:“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敢情老大不是你亲生的?都是你,不是你当年留下那个煞星,老大就不会遭这一劫,你不把老大给我医好,咱们谁都别想安生过日子!”
自从丁猛一年前解甲归田,家里本就少了一大经济来源,为着老大胳膊断了,又花进去不知道多少银子,看着家中的钱匣子日渐变轻,老四读书的花费又是一日比一日大,丁母看着心焦,怨气愈发的重。
“郎中都说没得救了,我怎么医好!”丁父被她的无理取闹气得噎住,大力地捶起自己的胸膛,但目光却狠狠地钉在丁母身上,像是恨不得将拳头落在她身上。
丁母看出丁父的意图,也只是毫不畏惧地冷笑,这个没本事的老梆子,就算真的有胆子和她动手,也打她不过。
“镇上的郎中不行,不是还有县城的郎中?府城的郎中、京城的郎中,我就不信治不好老大!”
丁父喘着粗气:“你说的轻巧,哪里来的钱看病?”村里多少身体有缺的人,不还是这样过来了?老妻不过是借着老大的伤大闹一场,他还能看不出来?他就是不想随她的心意点破!
丁母果然气道:“问那煞星去要啊!”
丁父:“他肯给钱?不拿刀砍死你都是好的!”
丁母:“我不管,家里没钱了,你是他爹,你不去要,谁去!”
丁父气得说不出话,前些年丁猛自己服兵役参军得到了不少钱,都是乖乖给了家里使的;但自从帮老四服役后,丁猛再也没往家里掏过一分钱,他再怎么破口大骂也没有用,丁猛现在又长得比他高壮,动手也毫无胜算。他撞见过丁猛几次扛着血呼啦次的野兽剥皮割肉,那场面,就怕是杀惯了猪的屠夫也不敢看,丁父更是吓得心惊肉跳,这煞星果然不是个正常人。
本来还想着或许他会对亲人血缘有所顾忌,可老大被砸得稀碎的手臂赫然昭示着,他丁猛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畜牲,若是他真敢到他跟前去招惹,恐怕就算自己这个亲爹也只有这个下场。
丁父心有余悸,却没脸说,只是梗着脖子道:“他现在跟个野人一样,带着那新夫郎不知道在哪里晃,你有本事把他叫到我跟前来,你能叫来我就能问他要钱。”
丁父本意也只是随口说说,他还不了解自己的老妻?嘴巴比老虎还厉害,胆子比老鼠还不如。
却听一道沉沉的声音道:
“不用叫了,我来了。”
丁父丁母一个激灵,朝门口看去,果然见那高大的几乎要遮天蔽日的煞星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只一人就讲他们的门框堵得个严严实实。
丁母愣了片刻,随即往后退了一步,“你来做什么!老二,别吃了!”
丁老二从善如流地放下碗,拉上媳妇儿一齐躲到了丁母背后。
丁母:“……”她给丁父使了个眼色,让他上去说话。
丁父不复刚才的自信,钝钝地叹了口气:“你还要做什么?”
丁猛心中哂笑这一家子的滑稽,面若冰霜:“今天来,有事了结。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丁母听得一愣一愣的,忽而愠怒:“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彻底分家了?”
这个畜牲还敢提分家?她生他去了半条命,又养他这么大,如今他把老大胳膊废了,也没掏钱做老四的读书费,竟然就敢分家了?
怒火战胜了恐惧,丁母呵道:“想分家?先拿出一百两银子来,不然,就将这条命还给我。你当你欠我的债是那么好还的?”
丁猛听得差点笑出来,“你还是那么爱做梦。”
丁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吃了我家这么多年的饭和水,现在你翅膀硬了,想走就走?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老二,别躲着了,去把你四弟叫过来,让他好好算算账。”
丁老二讪讪道:“娘,老四是读书人,手臂断了可就真废了……”
丁母怒目圆睁:“你闭嘴!”但也确实歇了让老四过来算账的心思,罢了,大不了自己算!
“不是我给你这条命,有你今天站在这里跟我叫嚣的份儿吗?自你退役回来,往家里拿过一分钱?你成亲的钱都还是我出的!你打了猎物卖的钱从不上交,还拿去祝家做人情,这一笔笔账,我可是都记的清清楚楚啊!”丁母越说越气,丁猛回来之后没有住的屋子,后面那个小屋子也是出的公中的钱给建的!还有成亲,虽说礼钱是他们收的,可席面一点都不便宜,更别说还要置办什么红绸喜被,要不是图着丁猛把替老四服役这几年的军饷给吐出来,她才不会白花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