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挑了个跑马的好日子,曲江池畔,妇女马上笑,颜如赪玉盘[1]。
周灵均换上骑装上马时,一道红色身影从远处骑马飞来。
“阿均,你也来啦,”裴终勒着马缰停在她身侧,“张夫人同我递帖子时还说你把年后所有夫人小姐的帖子都拒了,害我提心吊胆大半月。”
“我拒了谁的都不会拒了张夫人的,”周灵均轻抖缰绳让马儿往前走了两步,“且不说张夫人与我母亲交好,当年家中变故,多亏有张夫人从中传信才能让我有如今的光景。
不过殿下今日为何不要当值?朝中休沐该是在后日才对。”
裴终眼睛转了转,扯了个理由,“我当值礼部与其余官衙不同,今日无事点个卯就行。”
这句话,周灵均一个字也不信,春闱在即,说礼部会无事和醉仙楼只是酒楼没什么区别。
见她还是狐疑的样子,裴终岔开话题,“听闻阿均长于北境军营,骑射定是不逊于男儿,我们以此处为始,看谁先到张夫人那处如何?”
“殿下光说怎么比,为何不再加些彩头?”
周灵均不拆穿他,顺势也想要裴终出些血,按着她所见的五皇子府,里头估计好东西不少。
裴终从荷包里摸出一对明月铛[2],“这是父皇年节时赏我的,以这做彩头,阿均可满意?”
日光下的明月珰发着光,品相不凡,周灵均却是摇了摇头。
“让殿下一人出倒显得我小气,北境唯有饮食和战马出名,外祖家有一位厨娘手艺极好,闲来无事时我与表姐妹常常一块同她学着怎么做菜。殿下赢了,我请殿下吃北境最出名的驱寒宴。”
裴终怕她反悔,当即应下,“一言为定,到时候我赢了,阿均莫要食言。”
“这话该我说才是。”
丢下话后,不等裴终掉头,周灵均双腿夹紧马腹,手中的缰绳一甩就飞了出去。
微寒的风早已被太阳晒热,吹在脸上反倒是在抚摸一般。
周灵均听到身后传来裴终的声音,回头一看,对上了裴终含笑的眸子。
裴终追得急,近了远了都要催马,偏偏就是追不上周灵均。
“阿均,你倒是慢点。”裴终不甘地大喊。
周灵均挥了挥马鞭,只遥遥回他,“那对耳铛我甚是喜欢,慢点就没了。”
张夫人的帐幕里,裴终愿赌服输,将彩头给了周灵均。
帐里,张夫人的两个女儿还打趣说这是五殿下准备的定亲信物。
回去时,张夫人直接将周灵均拉到自家马车上,贴心地和马车里面的华姨娘知会了一声,“周家姨娘,均均我看着喜欢得紧。就让她坐我家马车一起回去,保证完好无损地送回员外郎府上。”
面对这个曾经让自己吃了个闷亏的人,华姨娘只能挤出一抹笑,“御史夫人这是什么话,大姑娘同意坐别家的马车,又哪是我这个妾室能置喙的。”
“总归是管家的姨娘,知会一声要比过几日传出的闲话省不少事。”
张夫人听出她话里话外的讽刺,今日要是放任这话传出去,明天街头就有婆子夸大其词,说周家的大姑娘不敬尊长。
自己的算盘被打翻,华姨娘脸上的假笑已经挂不住了。
但张夫人她现在惹不起,只能放下车帘装作没听到。
耳铛在张夫人手里被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直到看清里面刻的那个‘祁’字,张夫人将东西递回给周灵均,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手。
“这是?”
周灵均一头雾水,一对耳铛就算成色再好也不必让张夫人这么看她。
“孩子,你能有这份姻缘也算是让念辞九泉之下安心了,”张夫人含笑,“这可是当年皇上和五皇子生母宸贵妃的定情信物,宸贵妃死后留给五皇子的东西不多。他把亡母信物给你,又是历来不知多少文人雅客所感怀的寄情之物,就是在说他极其心悦你。”
“可我与他不过见过几次面,何来的情意?”
这是周灵均想不通的地方,就算是一见钟情,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张夫人有谈御史这么一位丈夫,接触到不少朝中和宫中之事,索性把自己知道的讲了,“民间广传五皇子身子弱,被养于深宫,十五岁才在入朝做官。可贵妃离世前,那位教导众皇子的太傅曾与我夫婿说五皇子的策论是皇子中最为出众的。
当年贵妃最后一次在秋狩宴上露面,不过十岁的五皇子可是得了魁首,大皇子和三皇子只能屈居下风。”
“如此文韬武略之人,皇上为何不封他做太子?”
这话问到点上了,张夫人从座位下拿出水袋喝了一口,“怪就怪在贵妃逝后京中没有一个人见过五皇子,皇后娘娘早已嫉恨宸贵妃已久,五皇子失踪,贵妃母家从蜀地赶来想要个说法,大张旗鼓地来,悄无声息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