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头,僵在原地,指尖来回摩挲着鞋篮提手上粗粝的纹路。
眼下,如何才能令他不发现他二人买了情侣款的鞋。
突然她灵光乍现,想到了一自认为完美的说辞。
仰起头,对上他那双含了些许疑惑的星眸,她唇边荡开甜笑。
“大人,拿错了,这两双鞋不是您的,是元福的。”
苏允迟目光移至鞋篮内,看清了四双鞋的花纹,立马想起她曾说的“情侣款”,他眸光霎时冷了下去。
“另外两双绣鞋谁的?”
“我的啊。”俞筝然僵着唇角保持微笑。
话脱了口方觉不妥,这……岂不是告诉了他,她与元福买了情侣款鞋?这样会不会令人误会她与元福……
她顿觉如雷击中,脑中一片空白。
苏允迟面色阴沉,浑身气场冷得迫人。
“你是说,这两双是元福的?”他抓起那两双鞋,语气森然。
风过,顿觉背上的冷汗寒得刺骨,俞筝然瑟缩了一下。
正从大堂迈步入了后院的元福,低头望了望自己怀中的两双鞋,立刻大声嚷嚷。
“大人,我的鞋在这里,那是您与小姐的鞋。”
苏允迟执鞋的手指用力,鞋面随着他的力道深深凹下。
见她躬着身子垂着头,他的心似被谁狠狠地拧了下。
他方才竟是吓到了她!
旋即,他将声音放得又低又轻:“既如此,娘子有心了。”
娘子?
俞筝然认定自己是出现了幻听,她暗自咬了咬唇。
“大人莫误会,我原本替你买的是卷云纹与兽纹的鞋履,最后却、却不小心弄错了,所以……”她声音渐低。
“您如介意,可以去换一换。”
院里静了下来。
蝉鸣声声入耳,显得极为聒噪,震得俞筝然的心头七上八下。
“挺好的,不换了。”须臾,苏允迟淡然道。
挺好的?他发现是情侣款的鞋竟然没气?
俞筝然错愕抬头看他。
他唇角微扬,勾勒出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弧。
——
那厢,阮施青陪杨致远到了踏云馆。
馆内摩肩接踵,想选鞋却是无法定住脚,川流不息的客流将他二人推着走。
“阮娘子,这家鞋馆竟这般炙手可热。”杨致远欲挥开折扇,却是没有空间容他展开扇面。
他讪讪笑着收了扇子。
“杨公子,实在不行的话,晚些时候再来吧。”阮施青拭了把额上的汗。
杨致远颔首。
二人最终随着人群流动,行到了柜台处。
“阮娘子,那人手中拿的是何物?好是新奇!”
见人人捧着杯子,含住竹管吮吸,杨致远好奇询问。
阮施青笑回他:“玉饮杯。”
“眼下踏云馆内茶点套餐售完了,念在你茶庄给我们茶楼供茶,我带你回茶楼赠你几份吧。”
二人出了踏云馆,折返回源香茶楼。
“你知道吗?那茶点套餐的玉饮杯啊,可是我女儿做出来的,她是不是很厉害?”阮施青忽然开口。
杨致远止不住地点头,旋即他瞪眼咋舌,“你女儿?”
阮施青唇畔勾起笑:“对啊,我女儿,俞筝然。”
“什么?苏夫人是令爱?”杨致远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阮施青直直看着他,重重点头。
“可她分明唤你青姐的。”杨致远急道。
“母女之间的习惯而已。”阮施青双手环抱于胸前,“有何不妥吗?”
见杨致远呆若木鸡,张着嘴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来。
阮施青在心底偷笑,面上却装作十分不解。
“杨公子何故这般表情?”
“不可能,你定是骗我,你与她站在一处分明像是她姐姐,怎么可能……”杨致远抖着手指了指阮施青。
“没办法啊……我这张脸不易老。”阮施青把玩着手中的帕子,轻描淡写地说着。
“那……那你夫君呢?苏夫人说了你没夫君和心爱之人的。”杨致远猛地想起什么似,声音拔高。
阮施青心头暗道:果然,筝宝儿竟把我卖了!
她淡淡道:“死了十几年了。或许,我克夫吧。”
杨致远踉跄后退了两步。
阮施青心里已是乐开了花儿,她假意关心:“杨公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我想到了……我有要事需回绿山茶庄……再会。”杨致远声音干涩,朝阮施青行了礼便转身离去。
望着他步履虚浮、摇摇晃晃的背影,阮施青狡黠一笑。
“哼!跟老娘斗,嫩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