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房沐浴间。
俞筝然将身躯淹没于水中,背靠在浴桶边缘,眼神空洞。
面颊上湿漉漉的,不知是热水蒸腾而起的水珠还是流的泪。
分明已决定了好聚好散的啊!
这句话不但在她耳畔飘荡。
良久,桶内不再有氤氲水汽。
浑身冰凉亦不觉,直到打了个喷嚏,她才环抱自己的胳膊。
脑袋木木地收拾了自己,扶着墙回到了寝间。
猛地将自己砸进床榻,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幔顶。
不知过了多久,方头脑昏沉地阖上了眼。
此时,皇宫养心殿。
苏允迟跪于皇帝萧决龙案前方。
萧决头垂着,使人看不清神色,骤然抬手一甩,大摞奏本落至苏允迟身前。
“苏爱卿,今日弹劾你的文武百官已有十几人。”萧决声音压得极低。
“你就不能收敛些吗?就算你再爱妻宠妻,亦不能日日到茶楼做帮工吧?”
苏允迟薄唇微抿,手指蜷了蜷,随后他执起身前的奏本一本本阅览。
完毕后,他拱手开口:“陛下,臣爱妻之举有妨碍臣之公务吗?”
萧决错愕抬眼望他,摇了摇头。
“臣方看了。刘学士家中妻妾十九人,却依旧流连于风月场。方才他于奏本中言不该以妻为重,实则是暗示臣应同他那般做名浪荡子。”
“吴侍郎虽只有一妻一妾。可吝啬之名远扬,不舍给妻妾花费金银。他那句‘茶楼非是男儿挥汗之地’,实则是因妻妾于茶楼消费过多而发泄不满。”
……
一口气将弹劾他十几人的居心道得明明白白,苏允迟面不改色,直直看向萧决。
最后他诚挚地问了句:“敢问陛下,爱妻有错吗?何至于弹劾臣?”
这般言之凿凿,萧决倒是无言以对。
他抚了抚额角,轻轻叹了口气:“非是有错……”
“既如此,臣可回府了吗?夜已深,拙荆一人在府内,臣无法安心。”
萧决右手半握成拳,于案上轻捶几下,终挥手令他退下。
望了眼苏允迟疾行的背影,萧决怅然若失。
这位年少的文武状元竟同曾经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愿求一人伴白头。
可惜了,身为帝王,那缥缈的深情终被湮没。
苏允迟出了宫门快马加鞭赶往京兆府,回了寝房时,俞筝然已仰躺在榻上入了梦乡。
唇畔荡着浅浅的笑,他轻手轻脚走近榻边。
目光在她面颊上细细描摹,眼底的笑意渐深。
忽见她寝衣系带未系好,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他的面颊脖颈倏然染上红。
匆忙移开视线,他急急入了内间。
沐浴完毕后,他犹犹豫豫地靠近榻边,悄悄抬眼看去,却发现榻上的人儿已是脸颊朝外侧卧。
方才那片雪白正巧被衣袖遮挡。
他熄了蜡烛,提气轻身上了榻,缓慢地将身子往她身旁挪近。
她轻浅平稳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扑在他侧脸上,他才停止挪动。
深深吸了口气,他侧身与她相对。
抬手停顿在她腰侧上方寸余之处,最终落在那纤细的腰肢上。
青纱帐幔将月光阻隔在外,帐中夜色更为浓稠。
他眸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模糊小脸儿上,在心头将她的眉眼、她的鼻及唇瓣描绘在那张隐约可见的轮廓上。
心底愈发柔软,他缓慢仰头,在她额上留下一淡淡的吻。
翌日大早。
俞筝然醒来时发现自己寝衣的系带竟松散未系,顿觉五雷轰顶。
慌忙拢紧衣裙,她心怦怦直跳。
呆愣了良久,她才伸手拍了拍自己火烧般面颊。
一面懊恼自己昨夜恍惚没系好系带,一面又庆幸自己侧卧将身前遮挡了。
出了寝房经过庭院时,忽闻剑刃破空之声。
她心知肚明是苏允迟在练剑。
抚住胸口深深吐纳几息,她挤出微笑迈步前行。
忐忑地靠近院中那块空地,那人目光投了过来。
只见他含笑收了剑,缓缓向她走来。
“三日后,礼部会在郊外百花园中设裙幄宴,娘子与我同往吧。”
那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她忙垂下头,心头说不出是何滋味。
裙幄宴,是贵族年轻男女所能参加的宴席,一来助于未婚男女相看,二来促进百官新婚夫妇的情感。
原主曾无数次幻想能同苏允迟赴宴,不曾想今日到她这里竟成真了。
她咬了咬唇,将“好聚好散”四字在心头默念数次。
终于敛住神色,她抬头看向他,轻轻颔首。
那人微蹙的眉头刹那间舒展,连眸光都亮了几分。
“我去茶楼。”撂下这句话,她仓皇逃离。
与阮施青送茶点套餐至踏云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