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再次沉入死寂。
“好得很!丞相乃当朝难得贤相,他贪污?赵卓,你可有证据?”
威压的话语自龙椅上重重砸下。
赵卓磕头,请求放三人入殿。
很快,三人被侍卫押入殿内。
“陛下,小民可证明丞相蔡忠贪污枉法。”元令石最先开口。
得到应允,他将六指园于年前在丞相府内之事娓娓道来。
“小民与二弟及弟妹误听蔡忠贪污之事,他为了掩护其罪杀了小民二弟与弟妹,实乃大奸之人!”
面色黑如墨,萧决令另外两人诉说冤情。
那二人一人身着狱卒号衣,抖如筛糠;另一人黑衣裹身,紧抿唇瓣不言语。
见那两人均无言,赵卓斗胆禀告。
“陛下,此狱卒已招,他被蔡忠以五百两银收买,意图在狱中毒害苏大人,苏大人警觉方躲过一劫。”
苏允迟入狱的首次膳食内并无剧毒。
那日他二人一唱一和,是为了清理大理寺牢狱内蔡忠的爪牙,亦是为了保证苏允迟日后膳食的安全。
瞥了眼黑衣之人,萧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此人乃大理寺内微臣身旁侍从,昨夜他暗中面见蔡忠,同为蔡忠爪牙,已招供见蔡忠实为诉说情报,并施行再次毒害苏大人的计划。”
不曾想苏允迟于牢中亦是危险重重!俞筝然心惊肉跳。
蔡忠与闵承舟被带入大殿时,萧决猛摔龙案上的砚台于蔡忠面前。
“蔡忠,你可有话对朕说?”
哐当一声,砚台砸于坚硬地砖,碎片横飞,蔡忠额头被划破,鲜血汩汩。
他举目,隔着鲜红一片扫过殿内数人。
知一切晚矣,他扑通跪地,唇瓣嗡动吐不出半个字来。
闵承舟双拐重摔于地,栽倒在殿内,蠕动片刻方行了个歪歪扭扭的跪礼。
“蔡忠,你对得起大靖百姓对你的信任与爱戴吗?”
静默良久,蔡忠低低笑出声。
抬起头,他直直盯着萧决的眼,面上大片猩红血迹,他似地狱爬出的恶魔。
“嘁!信任?爱戴?臣如何对不起它们?臣为国效力,推行农田水利法,开荒地修水利,臣救过大靖多少百姓?
“臣不过是收取微薄金银罢了,何错之有?”
最先有收取国家金银想法时,他忐忑过。
但见在他不懈努力下,越来越多的百姓从食不果腹到衣食无忧,他觉得再多的金银都是他该得的。
可不知为何,当他财银越多,他越无法忘记爱妻因食不饱无力生产而死的场景;更无法忘记幼小的蔡云珊久病缠身,他却无钱财购买药材的情景。
他恨极了!
为何他能让所有人脱离贫苦,却因贫苦失去爱妻与孩儿的康健!
这种恨于他心底扎根疯长,使得他越发痴迷钱财。
仿佛他有了更多的金银便能弥补曾经的遗憾!
“臣唯一对不起的是臣的至亲……
“大靖百姓?臣自是对得起他们!成千上万的百姓因臣有了活路与财富,臣怎么就不能收取那微不足道的利钱?”
鲜血如注顺着他的额角下淌,他眼底血丝满布。
猛力甩袖直起身,他抬手指向御座方向。
“萧决,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如不是我,你能安安稳稳坐在龙椅上吗?你扪心自问,国库里有多少银钱是我蔡忠替你挣来的?
“你皇家花得,我蔡忠何以花不得?”
在场之人无不被他言论所震惊。
他却已无所顾忌,目光转向苏允迟,冷嗤。
“苏允迟,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文武皆备便一心想着为民除害!
“可笑至极!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分得清吗?天下又有多少像本相这般人,你除得尽吗?说到底,你不过是年少轻狂!
“你以为本相是输给了你吗?本相是输给了自己的仁义。没有尽早除掉你,是本相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事!”
言罢,他仰头大笑。
那笑声狰狞可怖,于大殿内回荡,令闻者头皮发麻。
面色变了数变,萧决不再听他胡言乱语,他转问闵承舟有何话可说。
闵承舟已是抖如秋风中的枯叶,磕磕巴巴认了罪。
“传朕旨意,蔡忠贪污枉法,谋害朝臣,罪不容诛!即刻收其相印,交三法司会审!”
“市井奸人闵承舟,助纣为虐谋害朝臣,抄没家产,交三法司严审!”
数名侍卫鱼贯而入,将二人拖行出大殿。
蔡忠狂笑不止,高呼:“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萧决,你也不过如此!”
殿内再次归于平静时,萧决目光于殿内扫过,最终落在苏允迟面上。
此时的他一身囚服,身姿却依旧凛然。
“苏爱卿,你可有话说?”
“陛下圣明,赵大人明察秋毫,臣无话可说!”
苏允迟重重叩首。
御座上传来长长的一声低叹,萧决视线在殿内三人身上来回扫过。
“京兆尹苏允迟忠直无亏,为奸人诟害,今冤狱已白,遂着即释放,官复原职,加赐金帛万两!”
心底大石落下,俞筝然暗自吁了口气。
“二品诰命苏俞氏临危不惧,救夫于危难,其忠勇可嘉,特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御赐‘巾帼英豪’匾额!”
“大理寺卿赵卓忠勇可嘉,赏赐黄金万两,荫一子入监!”
听完萧决一连串的嘉奖言辞,俞筝然有种错觉,陛下给她的赏赐过于重了些。
“你们退下吧,苏爱卿,你留下。”
退出金銮殿,俞筝然遇上了等在殿外的萧聿宁。
见她出来,她急急奔过来,拉住她询问结果如何。
福了福身子,她莞尔笑说:“托公主的福,此难已过!”
萧聿宁转忧为喜。
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个遍,她笑问这身冠服累不累人。
耸了耸肩,俞筝然笑回:“比起夫君牢狱之苦,这身压人的衣裳不算什么。”
“走,到我宫内,我给你换身轻便的。”萧聿宁拉她便走。
她挣了挣,没挣脱,刚想说不合适,便听到萧聿宁打趣道:“待会儿见阿迟哥哥,保证让你美美的。”
随萧聿宁至涟漪殿内换了身绯色秋裙,彩蝶替她挽了个精巧的茴香髻。
目光在她周身细细流连数遍,萧聿宁满意颔首。
“我可不是白帮你的,记得,你还欠我茶点套餐呢!”
俞筝然再次谢过,笑说:“公主之恩臣妇不敢忘,源香茶楼随时恭候公主大驾!”
被萧聿宁亲自送出宫门,她回到轿内。
透过轿帘缝隙,她目光紧锁于宫门出口。
金銮殿内,萧决缓步至苏允迟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扶起。
“阿迟,你受委屈了!”
早在几日前,苏允迟已暗中面圣,直言他将以身入局,引出朝堂内大蛀虫,恳请萧决顺水推舟。
萧决三思后点头同意。
闵其善遇害后,他即刻带元令石见了赵卓,将蔡忠恶行坦白相告。
“赵大人,忠与奸您自己选。此事若成,您有大好前途!”
赵卓乃聪明人。
他表面唯蔡忠马首是瞻,实则按照苏允迟的计划行事。
“做了这么多,你真一点功劳都不要,就不想加官进爵?”萧决问。
“陛下,今日您给的赏赐够多,不辜负陛下您的信任是臣该做的。”
自幼声名在外,苏允迟倒真不想要所谓的名与利,萧决看出他心头所念,故而方才将他的那份赏给了俞筝然。
怔怔地望着他,萧决哑然失语。
“不为名利所累,更便于为国民效力!”他拱手添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