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得了犬形戏偶,像是抓住了仇狗,趴在地上挖土挖得更积极了。
他将那戏偶埋进小坑,装作坟堆,过了一会儿又挖出来。
童趣十足。
沈明微躺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耳边传来细碎的动静,转过头。
弃奴站在房门内阴影处,目光对上,弃奴身形一顿,转身走回屋内。
沈明微疑惑支起身,又听小谷喊道:“姐姐你看!”
她只好坐回去,小谷正展现他的杰作,地上小小的小土包前插着一块石头,戏偶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谷一双眼睛亮晶晶,看来这是他目前最得意的作品。
沈明微叹了一口气,心底那点异样消散了不少。
平凡的日子稍纵即逝,沈明微时而抄书,时而照看小谷。
小孩子腿上的伤早好了,心里的创伤也基本痊愈,弃奴却变了很多,变得没从前那么开心了,心底像是压着心事。
具体表现为当弃奴掌控身体时,他就会化身勤劳的小蜜蜂,将屋中前前后后的修葺了一遍。家里稍微有点什么破了或者旧了,能修就修,修不了就赶紧丢了。
水缸里的水永远是满的,家里柴火垒得比人高,上山猎来的猎物便赶紧拿去拿去卖了换米面粮油,还有一些能储过冬的腊肉咸菜。
这日弃奴正在屋檐上换破瓦,沈明微等他换完下来时问:“怎么想到要换这瓦片?”
弃奴笑盈盈道:“快入冬了,风雪大,到时候再修就来不及了。”
沈明微默然,弃奴做这么多说是为入冬做准备,倒也合情合理,但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像是入冬做准备,而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为家里做最后的准备。
“沈丫头!”院外传来李二婶的声音。
沈明微转过头,却见外头站了好些人,李家夫妇还有李家出嫁的三姐妹。
沈明微将他们迎进院中:“二婶。”
小谷扶着李二婶的腿身体扭成麻花,李二婶将他扶起来站直,圆润的脸上堆着笑:“真得谢谢你沈丫头,救了小谷的命,这是事前说一百文。”
那用红布包好的诊金递进沈明微手里,沉甸甸的。
“还有这半篮鸡蛋,家里也吃不完,给你和弃奴送一点。”李二婶又从小谷爹手中将那半蓝鸡蛋拿过来。
“二婶,这我不能要,给我事先说好的诊金就够了。”
沈明微知道这农家鸡蛋怎么可能吃不完,就算李家一家三口吃不完,还可送给李家三姐妹。
“哎!长辈给你的,你就要收着,这鸡蛋吃了不毒人!”
李家人纷纷要她收下,盛情难却,沈明微也只得收下,一番感谢寒暄也是和沈明微亲近不少。
李家大姐就好奇问:“你这究竟是怎么治的?”
那日李大姐替娘家拍案决定,回了家后总觉得不安得很,虽说沈明微替他们挡了仙婆的法子治小谷,她却心里越想越没底。
毕竟沈明微看起来不过还是个小丫头,据说从前还是个痴傻的,还能有什么法子治城里大夫都说治不好的疯狗病?
还说不用喝药,更不用仙婆的法子驱邪,世上哪有这样治病的?
这样越是打听,她就越是觉得他们李家真是病急乱投医。
要是小谷治不好,不仅是她害了弟弟,估计以后同娘家的关系都要断了。
但她们早白字黑契签了约,就算小谷治不好也怪不到沈丫头身上,李大姐就越想越不安,以至于睡梦中都时不时被噩梦惊醒。
所幸看着小谷果真一天天好了起来,又变成从前那般生龙活虎的样子,她这才这彻底放下心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丫头能有这样的神通,竟然真的不用一味药将小谷治好了。
心中的好奇就也被勾起来。
沈明微余光里留意到弃奴就站在一侧,她们的谈话应当能让他都听进去,便徐徐解释:“世上有两种病,一种叫身病,一种叫心病。”
“身病便是寻常见到的头疼脑热,小谷被狗咬出的伤口,这需要大夫来治,包扎和喝药,我不是治身病的大夫,所以对此一窍不通。”
李家人听得入神,弃奴依旧站在一边屹然不动。
沈明微说到自己擅长的地方,神情自信而笃定,众人不由得被她款款道来的清甜声调吸引。
“我会治心病,我能看出小谷是伤在身还是在心,能看出小谷得的不是疯狗病,也不是魂掉了,他只是被那只狗吓着了,就像人们会被蛇吓到。”
“一个被蛇咬伤的人、被水淹过的人,从此连看到像蛇的绳子都会怕,看到大江的水声就会战栗。”
“小谷看到人头发便想到咬他的黑犬,这件事我先前说过。”
“判断是心病后,心病就得心药医,我要二叔驱赶院外的村犬,又安抚小谷的情绪,待他适应了,再慢慢引导他战胜恐惧。”
“如此,小谷的心病也就治好了。”
弃奴状似神游,望向院外不远处的枯树。
那枯树被秋风席卷,几乎要落尽叶子的枝丫正在风中瑟瑟颤抖。
“世上心病,不止小谷这样,还有相思害病也是心病,更有一种曾遇到更痛苦的创伤,同一个人却似两人用同个身体,这不是鬼混附体,这也是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