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微将大抵治疗过程同李家人说完,又暗戳戳点了弃奴,李家人已面露讶色。
李二婶听到还有一个人变作两个人的奇事,就问:“沈丫头,这也是你从书上知晓的?”
沈明微一怔,随即点点头。
确实是她从书上学的没错,不过不是这个时代学的罢了。
听了沈明微的奇论,李家人也没再质疑,看她的都是同一副模样——好像有点懂,好像又不太懂,但感觉好厉害。
不论如何,沈明微将小谷治好就这一件事,就值得李家人钦佩赞扬。
直到传扬到最后,沈明微在乡民口中变成是受山神庇护的神女转世——定是先前在山上摔了那一跤醒悟,不然怎会懂得那么多?
再后来,沈明微也听到相关的谣言,颇为无奈,但也为她吸引来其他的患者。
送别李家人,沈明微睨了一眼神游中的弃奴,自若道:“弃奴,我回房抄书,晚些时候你喊我。”
弃奴回过神应了声好。
沈明微将诊金和抄书攒下的微薄收入放在一处,抚摸着这些钱越发觉得可爱的起来。
前世物质富足,她视金钱如粪土,现在觉着金钱哪里是粪土,是她的宝贝。
小谷这件事之后,她意识到她的一技之长在这个物质贫瘠的世界也是用得上的。
日后弃奴若是病好回家,她没准能靠着这些钱像赤脚大夫或者像话本里的游侠,只不过赤脚大夫是悬壶济世,游侠是铲奸除恶。
她是助人治心。
沈明微终于在这个世界上又收获了一份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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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月华如霜自窗外倾洒入房中,沈明微从梦中醒来合衣起夜。
她刚打开门,看到阶前的身影一顿。
正是银盘浑圆的时候,映得院中如同晨昏。
阶前身影孤坐,应是听到她出门的动静,背脊挺了挺,又状似不在意。
沈明微走了过去,坐到弃奴身边。
她不说话,弃奴也不说话,两个人就枯坐着赏月。
月亮亘古不变,连暗面的纹理都很多差别,沈明微也不由地看入了神。
弃奴垂下头,片刻才出声:“明微……”
沈明微歪过头看,弃奴睫羽轻颤,很是不安:“在你眼里他……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这里没有别人,能让弃奴有用这个语气这种哀伤的眼神问出来的人只有萧容与。
从前弃奴说过,萧容与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还要沈明微多防着。
可如今,却来亲自问她,也不知做了多少心理交锋。
沈明微轻声道:“他有点冷,懂得东西很多,有时候有点气人,但是他与你是一样的,是善良的。你们会写同样的字,做同样的饭,他是另一个你。”
弃奴眼中那点阴霾逐渐褪去,像是一种放下一切的释然:“好,那就好。”
这般就算以后他消失了,萧容与想必也会待他很好。
这种眼神很不对,沈明微拉住他:“从前我说替你治病,你从未相信过我对不对?就算我治好小谷,你看在眼里,你也觉得你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对不对?”
弃奴垂下眼睛,沉默不语。
沈明微可不会让他再逃避,两只手捧着弃奴的脸颊:“这些时日,你做这么多,就是害怕自己消失对吗?”
颊边少女温热的手是令人眷恋的温度,弃奴凝望进那双眼眸。
他想靠近她,可他永远都成不了萧容与,萧容与身世不凡,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也许某一天他再也醒不过来……
眼前面容俊朗的青年凝望,一滴清浅的水从颊边滑落,几乎要从她的指尖灼烧到心里,沈明微倏忽收回手。
弃奴趁机撇过来脸,暗自垂泪。
沈明微沉默片刻,被这凄冷夜风吹得透心凉。
“抱歉,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你不信我我能治好你,不信我说的你们是同一个人,因为你没有他的记忆,原来我存在和逼迫让你这么苦恼。”
沈明微幽幽轻叹,像是对什么事情失望透顶,弃奴暗中握紧拳心,却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你不用勉强,我也不会逼你接受我的治疗方案。”
“也许是我待在你的身边,萧容与才一直出现,我明天……”
沈明微一顿不愿再说下去,身旁仍旧没动静,她起身回房。
透过窗,弃奴依旧坐在原处,背脊却像被抽去了力气颓然。
沈明微咬牙,气鼓鼓回了床,蒙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