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明微早早醒来收拾东西。
想了一个晚上,也许在弃奴眼里,她的存在几乎就是导致他两个人格频繁交换的原因。
也许事实也确实如此,偶有一次,弃奴同她说,从前萧容与是很少出现的,要么也是晚上出现。
那时弃奴从前很少被这件事困扰。
初见时,弃奴眼神纯澈,如今却无端染上许多哀伤。
她陪在弃奴身边,就忍不住干预,就像一个外科医生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自己的病人在自己面前流血死掉。
也许她真的该和弃奴分开一阵子。
沈明微衣冠齐整拿着包袱走出屋门时,弃奴就站在台阶下看她,那眼神带着困惑。
“弃奴,也许我们得分开一阵子。”
沈明微没等他开口,平静陈述自己的计划,“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说的话,或许确实是我的存在,让你产生了治病就会消失的危机感。”
“抱歉,弃奴,我没法看着你的病而不想办法去治疗。”
“等你受到困扰,真的想治疗那天,你再来找我。”
弃奴脸色越来越白,脸上的不舍显而易见,他想上来拉人,刚抬起的手却又迟疑收回。
沈明微看出他眼中的委屈,又觉得这种干预很残忍,可是她不能心软。
若是后面萧容醒来时看到她不在,又见着她留下的信应当能理解她。
治与不治,他们得内部沟通清楚,这是沈明微给弃奴的气口,也是事关人格融合的第一道考题。
沈明微深深看了弃奴一眼,错身从他身边走过。
“明微……”弃奴向前奔几步,欲望追上她。
沈明微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直直地走出院门。
弃奴站在院中望着她的背影,甚至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离开难以反应。
清晨的雾霭蒙蒙,深秋的冷风萧瑟。
少女布衣铜钗,背着行囊出了院子,=每一步蹁跹而起的裙摆都昭示她的离开。
弃奴手心攥紧,露出骨节的白,忽然眼前一阵眩晕,眼前这一幕与脑海中一幕的一切重合。
更深的记忆被猛然叩开,朱强铜门后,万丈高墙起,有女子身着一身白衣,她拾阶而上,地上迤逦的长裙摆。
她最终高站在城墙之上,冷风将她吹拂如同振翅欲飞的白蝶。
最后一刻,她回过头看,眼中平静化作惊讶,最后又化作柔软和歉意,她嘴唇翕动像是说了什么,距离太远,风太大,没人能听清。
她说完话,眼中那柔软和歉意又化作一种沉寂的平静,振翅欲飞的蝶终于翩然而起,落下九天。
艳红的花苞在地上绽开,动人又刺目。
“母亲——!”
一声孩提尖锐的长啸穿透云霄,穿透岁月。
弃奴眼前一阵眩晕,额上青筋暴起,猛地摔在地上,一双眼睛赤红,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与记忆中的重叠。
“明微,别走……”他终于将这句话吐出。
沈明微半只脚跨出院外,转过头,看到跪在地上表情痛苦狰狞的弃奴,心中万波掀起。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拉开距离和出考题,这明显是出现应激症状了。
沈明微忙奔到他身边,将弃奴搂过来:“弃奴,弃奴,我在这,我在这……”
触碰嗅到少女身上熟悉的馨香,弃奴下意识抬手将人搂住,像是饿了半个月才逮捕到猎物的巨蟒,手脚并用缠上来。
抓住她,抓住她,这样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沈明微支撑不住他的重量,被他拖到地上,弃奴埋头在她怀里,浑身颤抖。
沈明微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一遍安抚,一遍企图挣扎抽身。
这一挣扎就更是引得弃奴的不安,被那有力的臂弯扣得更紧,对方的下颌卡在她的肩处,这下真的彻底难分开。
沈明微扬直脖颈吸气,他们在院中这样纠缠不用想也知道多狼狈。
她可不想被早起晨忙的人路过看到他们这幅样子,知道是弃奴发病,不知道的还让人以为他们青天白日院中苟合。
况且弃奴的病只有她知道。
天呐,这件事光是想想就很灾难。
沈明微缓过一口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拍弃奴的肩头:“弃奴,我在,别怕。”
耳边滚烫气息喷薄,有柔软湿润翕动,几乎没隔多少距离,那委屈低哑的声音砸进鼓膜:“明微,别走,我愿意治,我没有不信任你,你说什么我都愿意,真的,我愿意治,别离开我……”
“我不走,真的,我刚骗你的。”沈明微无奈,一遍遍安抚,直到搂住她的人力道逐渐松懈,“弃奴,我们先起开起来吧,这样在院中躺着不好,弃奴?”
环过她后背的双臂陡然松懈,沈明微以为弃奴同意了,正想将人推开挣扎起身,那手臂陡然再次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