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与躺在椅上,十指交错,即使是如此随意的动作,也被他凹出一种规整的贵气。
“要是我们之间有人不配合怎么办?他可不像我这么好接受。”
“弃奴很听话的。”沈明微想了想,“他先前是担心随着治疗推进,他会消失,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副身体。”
萧容与:“我很好奇,你的治疗的依据是什么?”
沈明微很想给他拉出一串学术论文,但是做不到,只能选择用最为朴素的说法。
“你们本就是一体多面,只是从前遭遇创伤自我撕裂,写日志是为了让你们沟通接纳彼此,日常协同训练是为了增进沟通了解。”
萧容与:“哦,万一有人在不配合或者说谎怎么办?”
沈明微注视他如点漆的眼神,严肃道:“最好不要这么做。”
萧容与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我说的是他记性不佳,或者阳奉阴违,表面说着同意让你治,实际上却做的另一套……”
沈明微:“他不会,我会认真看着他的。”
萧容与:“说不准他就是用纯良的模样骗你。”
三言两语间,沈明微的眼神愈发清晰,最后恍然大悟——萧容与哪里是在找疗程漏洞,分明是在添油加醋给弃奴泼脏水。
沈明微选择直接戳穿:“弃奴不是这样的人,你在说他坏话,而且在我眼里,他就是你,你就是他,莫不是你也在用纯良的样子骗我?”
她镇静反驳,哪有方才面对弃奴时的柔软。
萧容与突然失去了与之语言交锋的动力,移开目光,望向院外空地处:
“放心,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看在你治好金三娘和小谷的份上,没理由不信你。”
沈明微一顿,不知萧容与何以得知金三娘的病,她记得她确实没有说漏嘴。
正想再问,却见气氛已经冷了下来,萧容与又恢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出。
萧容与和金三娘确实有旧交,他们私下有联系也不足为奇,沈明微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弃奴再次出现已经是两天后,鸡鸣时分沈明微梦醒总觉得窗外似有人徘徊,心里想着估计是弃奴,待她一打开门果然如此。
弃奴见到沈明微打开屋门眼神“唰”地亮了起来。
“早啊,弃奴。”沈明微揉了揉眼。
“明微,你没走。”弃奴脸上洋溢着纯然的微笑。
“我不走啦,我走了谁还能像你这样细心照顾我。”沈明摇了摇他的手,充满歉意道,“抱歉弃奴,那天让你受伤了。”
弃奴身体轻轻抖动,沈明微还当他怎么了,凑近去瞧。
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环住她的腰肢,沈明微被弃奴猛地提抱起来,还未反应什么情况,弃奴揽着她院中转了一圈。
“好耶!明微不走了!不走了!”
天旋地转,兴高采烈间,这种被人抱着转圈圈还是孩提会和大人玩的游戏。
沈明微笑得不行,望着弃奴近在咫尺俊朗的脸庞挂着毫无保留的笑意,极具传染力,心下微微熨烫。
嬉闹过后,她拍了拍他宽实的肩膀:“弃奴放我下来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明微将那张先前萧容与写的日志交给他:“这是你的日志,上头是你的另一个人格记录的,你没有彼此之间的记忆,可以每日将发生的事情记下来。”
她又将和萧容与说的治疗方案和弃奴又说了一遍。
弃奴捏着那日志,上面有萧容与书写这两日发生的小事。
“明德二十五年冬十月二十,晨起诸杂毕,无事。”
“明德二十五年冬十月二十一,晨起诸杂事毕,欲打水,明微言水缸不可满。”
萧容与的日志叙述简洁,但是这字形笔法,轻重力度与他所书一模一样。
沈明微在一旁观察他的神色,轻声道:“前两天你记得太少了,现在你可要多记一些。”
弃奴捧着日志的手轻颤。
从前他不是不知道他与那人的字迹一样。
如今听明微这样说,就好像这确实是他前两天写的一般,就好像他真不过是患上失忆症罢了。
“这些事,你不记得没关系,你会一点点接纳自己,你会慢慢记起一切,不论是幼时记忆,还是另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少女舒缓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温软的触感攀上小臂。
弃奴低头看去,一双白净的手伏在他臂弯上。目光相接,仿佛能从少女那双平静的眼眸中获得无尽力量。
她不会将自己视作一体双魂的异类,她说他只是病了,忘了。
她清晰地能看到他心中的惶恐不安和患得患失,只有她会站在他身边,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你会找回你自己。
一滴圆润的清泪从颊边滑落,弃奴秉着本能再次将人拥入怀中,汲取她真实的触感和温度。
沈明微身形小巧,弃奴的拥抱仿佛将她完整覆住,她嗅到青年身上最纯然的皂荚香气。
想到两日前弃奴对她纠缠相拥的黏糊劲,明显他对她的依赖过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