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弛离开,茶楼这边就留了空缺,需要人补上。他得给茶楼一点时间。
两日后,赵掌柜从东家口中知晓此事,十分意外,但想想陆员外要的是晏弛,又不是很意外了。
既然晏弛跟陆员外搭上线,赵掌柜乐得卖个人情,问晏弛家里有没有兄弟要来茶楼的。
晏弛只说问问他大姑父。
这是个人情。章大出面,事情成了,晏家人只会念章大的好。
章大哪里不明白的,拍拍晏弛的肩膀,“你呀,心思怎么那么灵透。”
他也不扭捏:“行,回头我出面去晏家说。”
又几日,晏三郎来县里卖木件儿,带儿子吃包面时,听说儿子去陆家的事,激动地蹦起来。
“好小子,你真行啊。”他双手捧着儿子的脸揉搓,稀罕的不得了。
晏弛拍开他的手,嗔怪:“稳重点,在外面呢。”
晏三郎嘿嘿笑。
晏弛又道:“茶楼那边缺人,可以从堂哥他们中选一个。上次因着我的事,让大姑夫落了埋怨,这回让大姑夫去说。”
晏三郎撇撇嘴。
晏弛见他爹不爱听这些,转了话题,道:“陆员外宽厚,虽然名义上我是书童,但陆员外允我跟陆少爷一起念书,包揽我的笔墨纸砚,大头花销都没了,我银钱方面就没那么急了。”
晏三郎跟着点头,又舀了一个包面,只觉得无比美味。
晏弛也吃了一个,咽下去后再慢慢说:“所以,我想着等我手里攒了钱,再看看能做什么。”
“你若喜欢木工,到时候使些银子,正经拜个师父,这行还是要踏踏实实才能长久。”
晏三郎顿了顿,“你不用管我了,你顾好你自己。”
晏弛哼道:“我不管你谁管你,你又管不好自己。”
他舀着汤喝,大骨汤原汁原味,包面皮薄馅大,除了价钱贵,挑不出毛病。
晏弛见他爹不吭声,又道:“若你不喜欢木工,到时候租个铺子,卖些杂货也能够,活计又轻松,再把娘,谨儿和霓儿都接来县里,一家人聚一处,日子也欢喜,你……”
身侧实在太安静,晏弛疑惑,刚要唤人,发现他爹脸都要埋碗里去了,砸下一抹晶莹。
晏弛:“……”
之后谁也没说话,父子俩往茶楼走。刚好章大请好了假,坐上晏三郎的骡车,去小石村了。
一路上晏三郎都在说自己儿子多好多好。
章大从最开始的认同,到后面的麻木,心说大河县到小石村有这么远吗。
晏家如何商议的不提,次日,晏老爹和晏大郎带着大房次子晏成银,来了茶楼。
晏成银换上了八成新的棉布衣裳,踩着崭新的布鞋,从骡车上下来,看着飞檐翘角,两层高的茶楼,震撼不已。
晏弛没打扰他,对一侧的晏大郎和晏老爹道:“这几日我会带带成银哥,让他尽快上手。若是阿爷和大伯父担忧,过两日再来看他也是一样的。”
晏大郎黝黑的脸微烫,不太自在道:“阿弛,给你添麻烦了。”
晏弛道:“一家人,不说麻烦。”
晏老爹嘴唇蠕动,少顷道:“阿弛,你是个主意正的,你…家里对你很放心。成银他,心性还没定……”
到底说不下去了。
晏弛心道他爹经常嚷嚷他阿爷偏心,也不是他爹小题大做。
当初晏弛自己找生路,若不是先斩后奏,这事九成九要被大房给截了。
他去茶楼,也就他爹娘送送他,后来晏家人赶集,顺道看看他,送些东西。
若非晏弛自己争气,那杂粮饼和煮鸡蛋也是没有的。
晏弛很早就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从小就展露自己的早慧和懂事。这个时候再藏拙,就没意义了。
所以也就导致,晏老爹夫妇也好,大房二房也好,对晏弛说话做事就有分寸很多。
双方寒暄了一会,晏弛拉住晏成银的手,“你今日第一次来,掌柜允你走一次正门,之后进出就要从后门走了。”
晏成银愣愣地点点头。
大抵是晏大郎和晏老爹脸上的忧色太明显,晏弛又道:“大姑父也在茶楼,就算我离开了,大姑父也会照看成银哥的,放宽心。成银哥那么聪明,相信他。”
晏老爹和晏大郎笑笑,笑容有些勉强。直看着晏弛带着晏成银进了茶楼
之后又有穿绸子衣裳的茶客进店,晏大郎心里愈发忐忑。
誉和茶楼这样气派,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若是成银那小子不小心惹了贵人不高兴,会不会受欺负?
“爹,成银他还是第一次出门……”
晏老爹皱眉:“行了,阿弛比成银还小一岁。他进茶楼,也没见你们担忧这担忧那。”
晏大郎反驳:“那怎么一样,阿弛从小就稳重。”
“再稳重也是个十一岁的半大孩子。”晏老爹上了骡车,离开县城。
那厢晏弛带着晏成银放下行李,换上工服,去大厅招待客人。
哪怕晏弛事先叮嘱过,晏成银真去接待茶客还是露怯了。
晏弛倒不意外,在边上打圆场。
只是泡茶时,晏成银也不知道怎的,开水淋在了手上。茶盏应声而碎。
他人都傻了。
晏弛赶紧拉着他去水缸边,用冷水浇着淋。因为处理及时,晏成银没什么大碍。
但茶盏碎了,茶汤也毁了。
晏成银苦着脸,“阿弛,怎么办啊。我会不会被撵走。”
“没事没事,赵掌柜人很好的,半价赔偿就行。你手没事就好了。”晏弛托其他伙计泡茶,给茶客送过去。
他拉着晏成银在一边宽慰,晏成银对上晏弛关切的面容,想起家里爹娘说晏弛的不是,他之前心中不能言说的嫉妒,又羞又愧。
情绪一上头,他眼眶就红了:“阿弛,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晏弛拍拍他的肩:“都是小事,一回生,二回熟。”
“再说咱们是兄弟,合该互帮互助呢。”
晏弛一通哄,总算让晏成银重拾信心。
其他伙计看在眼里,晚上吃饭时,半真半假玩笑道:“你俩看起来小弛才是哥哥。”
他们都是自己摸索过来的,太清楚一份活计在前期有人带,掰碎了仔细讲,还不发脾气,是多么难得。
晏成银拘谨的笑笑。
晏弛道:“我哥刚来,不太熟悉。我在家时,我哥挺照顾我的。小时候还从外面捉鱼回来给我呢。”
晏成银头埋的更低了,当时他嫌那条鱼太小了,打发给阿弛的。
晚上俩兄弟睡一处,晏弛这般带了他五日,把茶楼的注意事项,老客的喜好脾性都一一说了。
他是全心全意在教,晏成银也学的格外用心。
眼见晏成银能上手了,赵掌柜也允了晏弛离去。
晚上,赵掌柜让厨房做了一顿荤面,他对晏弛道:“陆员外和气,心也是很善的,不会太拘着你。你得空了,就回茶楼看看我们。”
晏弛笑应:“这么近,我定要回的。大家伙到时候别嫌我烦呢。”
“那怎么会。”众人说笑一番。
适时荤面端上桌,上好的精细白.面,缀着猪油渣,油汪汪,香喷喷,众人吃的头也抬不抬。
第二天一早,晏弛背上扁扁的包裹,朝西街陆员外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