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弛使了银钱,留家人在县里客栈歇着,他折返陆家,特意告了三日假。
陆员外话里有话:“你若需要个什么,可与老夫提。”
晏弛应声。
晚上,晏弛叫了一桌吃食用罢,哄着家人睡下,他临窗踱步。
须臾,他提笔记下几人,心里有了成算。
次日一早,一家人简单用过汤面,晏弛在市集采买猪肉点心,提出回村。
晏三郎不应。
“爹,这事总要处理。”晏弛把东西给他娘提着,走过去拍拍他爹的肩。
齐氏和儿女也跟着劝,齐氏想的多些,天大地大,除了回村,他们又能去哪。若一家人留在县里,不提吃住花销,闲言碎语都能淹没他们。
再说了,谁家儿女不受爹娘的气,都是常事。
晏成谨依偎着晏弛,对晏三郎道,“爹,哥哥可厉害了。有哥哥在,我们不会受欺负。”
齐氏凑到丈夫身边,半威胁地眯了眯眼:“你吱个声。”
她见晏三郎还不开口,一个胳膊肘捅丈夫腰上,晏三郎瞬间原地起跳:“回吧回吧——”
齐氏朝晏弛眨眨眼,“走吧。”
晏霓和晏成谨捂嘴偷笑。
一家人回村,晏弛让家人先避着人,他提着礼去拜访村长和同姓的两位族公,隐了缘由,只道他爹和他阿爷之间有误会,希望三位长辈出面说和。
一个村藏不住事,昨儿晏三郎又闹得凶,三人心里都有数。
他们没想到这事会由晏弛这个半大小子来开口。一边觉得晏三郎不靠谱,一边又对晏弛忍不住欣赏。
那厢晏家,气氛微妙,虽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但真论起来,晏老爹这回委实不占理。
但大房二房各有心思。此回若压着三房应了,以后或许能从三房再占些便宜。
“大郎,你阿爹在不在家?”院外传来喊声。
晏大郎和申氏面面相觑:是村长。
晏二郎开了院门,“村长,阿弛?”他声音忽地拔高。随后才瞧见人群后的晏三郎。
找老子扎场子的见多了,找半大儿子扎场子的还是头回见。
晏二郎一时无语,但念及老子是三郎,儿子是晏弛,又不是多么意外了。
“爹娘都在家呢。”他侧身邀众人进院,眼中精光迸起。
他倒要看看阿弛会怎么做。
晏老爹坐在台阶上修补农具,透过一众,冷冷望着晏弛。双方简单寒暄,长辈们在堂屋落座。
三房一家就跪下了。
晏家其他人吓一跳,老陈氏来扶晏弛,晏弛反把住老陈氏的手,却是看着晏老爹。
他开门见山道:“昨儿有那心思坏的,故意在我爹耳边嚼舌根,令我爹以为阿爷偏心,这徭役非得我爹去。”
晏老爹神情阴沉,老陈氏和大房二房神情尴尬。
村长和两位族公故作惊讶,给晏弛递话口:“这可真是误会了。”
晏老爹冷眼旁观,晏弛义正言辞道:“二叔公说的是,我阿爷性子内敛,平日不显,心里却是疼儿子的,大伯二伯的徭役,从来都是公中出钱把徭役差事抵了。”
晏弛拉住他爹的手,“人说皇家疼长子,百姓疼幺儿,我阿爷对我爹如何,村人都瞧的明白。”
话锋一转,晏弛看着晏三郎叹声:“偏我爹心思单纯,一时受了蒙蔽,气咻咻跑回家跟阿爷争执。”
晏三郎倔强别过头。
晏弛情绪差点偏了,赶紧稳住,语速加快:“父子哪有隔夜仇,原本阿爷气消了,我爹回家,这事就过去了。但成家的人爱面儿,这才请了村长和族公来说和。”他对着三位长辈叩首。
晏三郎见不得儿子这样,同老陈氏一起扶起他,晏弛笑笑,一副腼腆模样道:“让你们见笑了。”
没人笑得出来。
大房和二房不懂什么叫以退为进。但晏弛处处示弱,听得他们浑身刺挠。
村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晏弛一眼,终于开口,“华松啊,老了老了,怎么脾气还这么硬,骇的自家小子托我们这些外人来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