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氏心说还不是钱闹的。
“……可能是阿弛挣的钱没交公。”齐氏明示道。
晏三郎一幅“你开玩笑呢”的神情,“咱家三个壮丁还没死呢,阿弛才多大啊,要他往公中交钱。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齐氏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之前徭役那事,晏家非得让三房出钱,还不是冲着阿弛去的。
那厢晏弛进了陆家,将县试和府试的两份答卷交与周夫子。
一方书桌分隔二人,周夫子坐在书桌后,晏弛站在书桌前,长久的查阅,隔间里寂静无声。
许久,周夫子搁下答卷,看向晏弛。
两人四目相对,周夫子问他:“你想知道什么结果?”
晏弛恭敬一礼:“夫子,敢问以我现在的能力,可否能榜上有名。”
周夫子皱眉,他避而不答,只道:“阿弛,你年岁尚轻,何必急于一时。”
晏弛默了默,头愈发低了:“夫子,学生有逼不得已的理由。”
周夫子看着他单薄的身子,嘴唇微动,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倘若你意已决,我会为你牵线搭桥,寻考生互结,再找大河县的廪生作保。”
晏弛倏地抬头,眸光涌动,千言万语冲入喉口,却难张嘴。
周夫子哼笑,写意风流:“你都行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我帮你一把又如何。”
晏弛双唇紧抿,深深鞠躬:“夫子恩情,学生谨记。”
脚步声起,周夫子绕过书桌,扶起晏弛的手:“既然你要下场科考,这陆家书伴是做不得了。陆员外那边,你打算何时与他说。”
“就这两日罢。”晏弛声音低下去。陆员外待他委实好,晏弛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哈哈哈…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正院书房,陆员外捋着胡须大笑,腰间的玉环也跟着一晃一晃。
晏弛赧然:“我本是为辅导小宝念书的……”
“你辅导了啊。”陆员外带着晏弛在窗边榻上落座。他给晏弛倒茶,晏弛受宠若惊,“员外使不得。”
“一杯茶罢了。”陆员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呷了一口,他看着晏弛白净清秀的脸,“小宝这半年念书,学进去了,说明你辅导到位了。既如此,你还有什么好愧疚。”
晏弛捧着茶杯不语。
陆员外索性问:“倘若你此次下场科考,榜上有名,你是否就此远了小宝。”
“当然不会!”晏弛斩钉截铁反驳,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脸上,白皙的脸如玉一般,温润生光。
陆员外笑道:“这就足矣。”
晏弛欲言又止,陆员外又宽慰他一番,待晏弛离开,陆员外将剩下的茶水一口饮尽,茶水失温,凉在心口,倒是缓了缓他过快的心跳。
陆员外当初挑中晏弛,便觉此子不俗,但也没想过晏弛十二年岁就敢下场科考。
考不上是人之常情,届时晏弛回来继续辅导小宝就是。
若考上了……
陆员外的心跳又加快了。
晏弛和陆家终止雇佣契约,对外未声张,他恳求陆家这边帮他隐瞒一段时间,陆员外欣然应允。
晏弛连双亲也没说,通过周夫子的关系,顺利进行报名。只这银钱如流水一般花出。
二月十四凌晨,旺儿陪着晏弛在礼房外排队。
晏弛不知怎么感谢陆员外才好了。
礼房外排了长长的队伍,陪同考生的家属,多则三人,少则一人。
旺儿看着晏弛比其他考生矮了半头,满打满算才十二岁,独身一人来科考。
前后两位考生寻着晏弛说话,若非周秀才作保,他们是不会与晏弛互结的。
无他,晏弛年岁轻,县里又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但他们与晏弛交流后,见其条理清晰,言谈举止不俗,心中去了忧虑,多了好奇。
“弛弟,快要轮着你了,面对衙役检查,可不要吓哭喔。”
“当然不会。”晏弛笑道,与人玩笑几句。
很快轮到晏弛,他交上考牌和文书,衙役拿着文书同晏弛本人来回比对,另一衙役对晏弛搜身,检查晏弛书箱。大河县文风不盛,少有十岁出头就下场科考的考生。
“进去罢。”
晏弛回头对旺儿道:“你且回罢,不必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