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晏弛正对着铜镜,给自己的包包头裹布巾。
陆小宝穿好衣裳,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小弛哥,我的头发不想梳总角了,也梳的像你一样好吗?”
“等过几年。”晏弛笑道。他行去洗脸架洗漱。
陆小宝鼓着脸跟在他身后,苦恼中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真想快点长大。”
晏弛躬身,看着水面中的倒影,稚嫩的眉眼间,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忧虑。
随即晏弛掬了一捧水,倒影散了干净。
他们同陆员外一道用早饭,期间陆员外频频看向晏弛,欲言又止。
眼见晏弛和陆小宝要出门了,陆员外忍不住开口唤人,陆小宝疑惑:“爹,怎么了?”
陆员外一双眼珠子在两个少年之间来回,随即落在狗身上,“你们要上街,人多眼杂,就不带花糕去了。”
花糕:???
花糕:!!!
花糕叼着陆小宝的裤腿呜呜咽咽,陆小宝哪里忍心,不但把狗带上,还带狗一起坐马车。
陆员外:………
晏弛猜到陆员外的想法,旁观这一切,忍俊不禁。
今日是县试出成绩的日子。
晏弛临上马车前,回身朝陆员外笑笑,陆员外紧绷的心略略平缓。
随着旺儿一甩马鞭,马车轮子滚滚行远,东边的日头映的车影修长。
不多时,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伴着食物香气传进车厢,陆小宝左看看右瞧瞧。奈何他已经用过早饭,委实吃不下了。
“小弛哥,我们今天怎么玩啊。”
晏弛道:“你念书也有起色了,当坚持不懈。咱们先去文庙拜拜。”
陆小宝点头应了,他跟小弛哥一起出门就开心。
文庙即孔庙,是官祀,修在他们大河县县衙边。
每年县试前后,庙里可谓人山人海,寸步难行。
但今日是放榜日,考生们都守榜去了。
旺儿将马车停在路边,陆小宝牵狗欲行,被晏弛拽住。
少顷,车栏边拴了一只花狗。
文庙素来不缺香火,晏弛还未进庙,先嗅香火味。
但今日庙中除却僧人,只有零星一二香客,晏弛带着陆小宝在圣人彩塑前跪下,陆小宝飞快念了一串:“求圣人保佑他多背几篇文章,夫子抽查时,他都能过”云云。
晏弛双目微敛,此时此刻,他的心十分平静,也无所求,只恭恭敬敬磕了头。
这是他来到这个朝代,第一次踏进文庙,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陆小宝在后殿转了一圈,没甚乐趣,是以晏弛提出离去时,他忙不迭跟上,唯恐晏弛反悔。
他们刚出庙宇,旁侧传来阵阵喧哗。
胥吏贴榜了。
陆小宝挠了挠头,终于想起来,“莫不是今年县试放榜?!不知谁是案首。”
“我也想知道。”晏弛说完,他指了指看到他们而吠叫的花糕,拍拍陆小宝的肩:“你先回马车,我去瞧瞧。”
晏弛转身奔向人群,陆小宝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有点失落的回马车。
那厢晏弛靠着身子小,没入人群。
旁边人不满,“哪家的小厮,好没规矩。”
“是也,先来后到懂不懂。”
晏弛抱拳赔罪,却继续往前,终于奔至照壁前,榜首一个陌生的名字砸入他眼中。
晏弛握紧了拳,顺着名次往下看。
“晏弛何许人也,从未听过?”又是一道议论声。
晏弛心头一跳,刚好在第五个名次看见他的名字。
晏弛,晏弛……
晏弛闭上眼,眼眶一阵热意,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一片雪白,几个呼吸之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从人群里离开,日光洒在他身上,竟有些灼热。
“小弛哥,你没事吧,你出了好多汗。”陆小宝小跑迎来,看见晏弛满头细汗,又惊又讶。
他拿出方帕给晏弛擦汗,又道:“县衙外的人太多了,咱们去别处玩。”
晏弛同陆小宝上马车,人群里传来惊声,“那不是弛弟吗,我还念叨着放榜日,他怎么不来,原是咱们来晚了。”
陆家马车背向县衙而行,经过这么一出,陆小宝也饿了,晏弛请他吃包面。
“每次我爹来县里看我,我都要叫他请我来这个小摊吃包面。”晏弛舀了一口汤,笑言。
旺儿看了晏弛一眼,很少见晏小哥对外提及家里人。
陆小宝咽下食物,道:“小弛哥喜欢吃包面的话,我也可以请你。”又补充一句:“天天请都行。”
“那可要吃腻了。”晏弛话落,又舀了一个包面放进嘴里。
之后晏弛沿街买了糕点和玩具,眼见着马车往陆家赶了,陆小宝扯了扯晏弛的袖子。
晏弛以为陆小宝没玩够,正欲劝说,却听陆小宝问:“小弛哥,你不去誉和茶楼吗?”
晏弛顿了顿,随后摇摇头,“先不去了。”
而全伯先行回了陆家,甫一进书房,就被陆员外抓住胳膊,陆员外颤声问:“如何?”
全伯抬起右手,陆员外不明。
全伯轻声道:“县试第五名。”
陆员外紧紧咬着牙才没失态,“第五名,第五名……”
“好啊!”他一巴掌拍在全伯肩头,笑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