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叹道:“等成银醒了问问他,若事情属实,他伤好些了,还得去给黄大官人赔罪。大官人不追究还好,若追究……”
“掌柜!”章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赵掌柜别过脸,另起话题:“往后再难,茶楼里都得留个主事的。”
昨儿账房先生告假回乡,赵掌柜染了风寒,头疼欲裂,下午才提前回去歇着,倘若昨晚他守在店里,也不会生出这种事。
一刻钟后,赵掌柜离去,申氏四刻,他又提了鸡汤过来。
晏成银已然醒了,只是肉眼可见的虚弱。
赵掌柜把鸡汤给他,晏成银没接,倔强道:“掌柜,我没收过孙秀才的钱。昨晚的事错不在我。”
赵掌柜惊疑:“不是你收的?那柜台里多出的四两七钱哪来的?”
晏成银摇头,“我不知道。”
他脏腑那块痛的厉害,说话都轻轻的,不敢用力:“我一直等黄大官人送走孙秀才,好等黄大官人结账,谁知他一脚踹过来。”
他平白受了苦楚,说着说着也生了火气,激的心口又痛起来,整个人蜷缩在一处。
章大赶紧扶住他,唤了何大夫,经过一番针灸,晏成银慢慢睡下。
赵掌柜和章大神情凝重,如果晏成银说得是真的,那这里面还有隐情。
但黄大官人那边可不管这些。赵掌柜只觉得头都要炸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旺儿身披蓑衣,提着食盒而来,“公子,天这样冷,你吃口热乎的暖暖。”
帐篷是用油毡布搭的,呈圆锥形。晏弛掀开门帘,接过食盒,让他进来,“这雨不知下多久?”
“我听商队头领说,至少两三日。”旺儿解了蓑衣,小心挂着:“还好是咱们返程才下雨,不然多影响心情。”
晏弛应了一声,他看着被雨水冲烂的黄泥路,心里发沉。
“晏兄,晏兄。”严善宜撑伞而来,在阴雨连绵中,笑的热情洋溢。
话音落下,他已然靠近,瞧见晏弛手里的食盒,笑道:“啊呀,巧了。”他得意地晃晃自己手里提的食盒。
“一起用饭罢。”严善宜收了伞就往帐篷里钻,也不管这临时搭建的帐篷能否容纳得下三个人。
晏弛无奈:“严公子,此地简陋,你何必自寻苦吃。”
“怎么叫自寻苦吃,山野之间,与友人听雨做赋,美事一件。”严善宜坐在最靠里的小马扎上,悠然自得。
旺儿忍笑。
晏弛:“………”
晏弛取了食盒里的馎饦,递给旺儿一碗,他自己端着一碗吃。
汤碗里倏地夹来一摞片羊肉,晏弛抬头,果不其然对上严善宜笑盈盈的脸。
晏弛道:“严公子……”
“别叫严公子了,我们是同乡同科,天然亲近,合该兄弟相称。”严善宜又给旺儿碗里夹了一摞片羊肉。
旺儿看一眼晏弛,晏弛没作声,旺儿对严善宜笑道:“多谢严公子。”
有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晏弛也不是冷性的,他对严善宜没意见,他只是有些咳咳…心虚。
回头严举人知晓了,是否会想他刻意接近严善宜,绕着圈子想拜师。
晏弛真有那想法也就认了,可他无心无意,岂不冤枉。回头惹了严举人厌,他在县里就难过了。
晏弛心中对严善宜道了句对不住,任凭严善宜示好,晏弛也始终淡淡。
一个时辰后,严善宜离去,回到自己帐篷,曾贯冷笑:“又碰了一鼻子灰罢。”
“没有。”严善宜摆摆手,不甚在意:“晏兄十二岁参加府试,有点傲气是正常的。”
曾贯哂笑:“运气罢了。”
大雨还在下,将晏弛一行困在山间。
夜里晏成银迷迷糊糊,哭着喊娘。章大心里不忍,天一亮就赶往小石村。
晏老爹和大房冒雨赶来,医馆内,申氏抱着次子哭成了泪人。
赵掌柜来时碰个正着,责备地看了一眼章大,章大低头不语。
晏老爹看向赵掌柜:“黄大官人伤了我孙子,这事就没后续了?”
赵掌柜皱眉,问章大,“你没说事情原委?”
章大言简意赅:“说了。”
赵掌柜对晏老爹道:“这事是成银有错在先。”
“还没确定是成银的错。”晏老爹声音冷硬,态度强势:“那是冲着往死里打的。”
赵掌柜也来了火气,压着性子与晏家人掰扯。
“照你说,我儿子这罪就白受了?!”申氏抬起头,双目通红,满含恨意。
赵掌柜心头一凛,挤出抹笑,“东家说了,茶楼支付成银的医药费,再给三两银子的修养费,你们带成银回去歇息半月,伤好了再说。”
晏家人脸色这才稍缓,拣了药,当天下午用骡车将晏成银带回村。
两日后,申氏给晏成银喂汤药时,他忽地呕吐不止,混杂丝丝缕缕的血,面如金纸。
晏大郎匆匆去隔壁村请郎中,因为太急,还摔了个嘴啃泥。
屋内申氏抱着次子哭的死去活来。其他人都不好受。
晏大郎好不容易请来郎中,却被委婉告知,晏成银伤在肺腑,药石无医,准备后事罢。
大房内哭声一片,晏三郎双拳紧握,颤声道:“村里郎中不顶事,还得去县里。”
大房似乎有了希望,一行人又将晏成银送回县里,何大夫费了好大的劲,才给晏成银捡回一条命。
他看向晏家人,叹道:“老夫医术浅薄,纵使吊回了晏小子一条命,但也要落下病根,往后难熬。”
申氏只觉乌云罩顶,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娘,娘!!”一双儿女左右扶住她。
晏三郎看着一家人哭声不断,怒火中烧,“姓黄的太欺负人,不能这么算了。”
“不就是收个钱,结个账的事,成银又没偷又没抢,姓黄的动这样大的私刑,什么狗屁道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叫上晏大郎晏二郎一起去黄家给晏成银讨公道。
三兄弟却连黄仁的面都没看到,就被家丁打出来,躺在地上许久起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