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要再去一趟千月宗。
路径她已熟悉,行经一处热闹的街市时,她突然听见一声:“小言!”
她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方天彦快步走了过来。
方天彦笑着:“你不是不想出来玩吗?”
“我……”明言如实告知了他,“我想去千月宗一趟。”
方天彦的笑意僵在脸上,他蹙眉问:“你究竟因何一直执念于那个地方呢,千月宗是五大宗门之首,那里的弟子选拔严苛至极,你不如安心待在凌川,明日我暗中帮你,我们定能一起通过试炼。”
他调笑:“还是说你想要去千月宗继续做杂役?”
明言摇头:“天彦兄,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要去确认一件事。”
“行吧……我送你去。”
方天彦极有把握她这次去,跟上次的结果会是一样的,等到此番她完全看清他们绝情的真面目,便会死心回来了。
明言道:“不必了。”
方天彦总觉得明言有些变了,自他们二人重逢,他便很少再见到她笑,她也不怎么和同门讲话,甚至对自己都比从前疏远几分。
可能是灭族于她而言打击太大了。
他也同样,他发誓,他一定要为族人报仇。
他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了,他一定会照顾好她。
“那你一路当心,若出了什么事,便催动这枚玉佩。”
方天彦伸手捻起自己腰间和明言相同的那枚月型玉佩。
明言应下。
二人辞别后,明言独自又来到千月宗的山门口。
她走上前去,看向山门口两个守卫。
如果她未记错的话,门口的这两个守卫和上次已然不同了。
交涉几句过后,这次依旧不能让明言入内。
这是她意料之内的,她也没有再拿出茶盏做什么证物,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青色纳物囊。
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是一尾精美的剑穗和一根木制发簪。
剑穗是来的途中她在一家剑饰铺子用例银买的,她之前亲手做的那个太过简陋,她重新买了一尾精巧的。
发簪倒是她亲手雕刻的,簪头被雕成一个祥云样式,算不上精美,但还勉强算得上灵动,只是用料普通了些,是最常见的桃木。
其实除了做菜她只会这个,她戴的绝大多发饰都出自她自己之手。
她摩挲着木簪犹豫片刻,最终将两件物品都重新装回纳物囊,递给了守卫,托他们将它交给临月谷的离香。
本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他们竟然很快同意了。
还好这回说的是离香,不然可能就没这么顺利了。
明言同他们表达了谢意之后,转头缓缓走了。
这次她没再回头。
以后她便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他们两个,就如同鱼和月亮,游到倒映月亮的水域,蹭几下那轮光亮,便是最近的距离了吧。
还未走到山脚,天色渐暗。
明言意识到,她不可能在天黑之前回到凌川。
她身上没有余钱,无法在客栈住上一夜。
一个人走在夜色中,极其危险,且她自己甚为怕黑,于是思来想去,她决定在千月宗附近的山中暂歇一晚。
千月宗四周应当是很安全的吧,总比在夜色中一直赶路要强些。
她向旁侧的山林走去,走到一处较为陡峭的山地。
绕来绕去许久,暮夜降临,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还是不是千月宗的地界。
她只感觉疲惫,自心窝延伸至脚底,深深的疲惫。
找了块巨大岩石,她坐下来靠着休息,从袖中拿出茶盏捏紧在手心,不一会儿她的意识便陷入虚无。
偌大的山峰外,某出不起眼的山窝中缩着抹一动不动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明言猛地打个哆嗦,睁开眼,周遭一片黑寂,连半分昏弱的光影都不再有。
她心中害怕,打算继续睡,安慰自己只要睡着了就不怕了,等睡醒后天亮就好了。
可她再闭上眼后,觉得周围总有风吹草动,一阵阵恐惧袭来,根本再也无法入睡。
不敢睁眼,这样听觉就更加灵敏,每一声异动都令她心惊胆颤,仿佛下一刻便会窜出一个黑影冲她袭来。
安全是安全,但她低估了环境的恶劣和自己内心的不安。
抱紧双臂,明言的身体颤抖着,终于,她忍不住起身胡乱地向前跑去。
越跑越害怕,她只能用自己的喊叫声打破这极致的诡静,缓解自己的恐惧。
被乱坡绊到了也根本不在意,只知往前跑,她此刻就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个有一点点光亮的地方。
跑着跑着,她骤然被一个触感像石头的东西撞到,身体仰倒至后几分。
她吃痛地“啊”了一声,鼻骨被撞的痛感直冲脑门,她急忙伸手去揉,还好没断。
她在黑暗中伸手摸索着,像个大石头。
顺着这石头继续走,发现这石头没有弧度,好像摸不到尽头。
好似更像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