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伏慈要收回前言,她现在觉得自己来参加仙道大比完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躲在这里,应该就暂时安全了吧……”
伏慈蜷缩着身体,尽量将自己挤入洞穴的深处。
说是洞穴,其实伏慈的背后已经紧紧贴在了坚硬的石壁上,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与此同时,她与洞口不过仅有一臂的距离。
好在外头那追着伏慈一路来到这附近的灵兽大概一直生活在秘境中,尚且对人类修士的狡猾一无所知。
它密布鳞片的尾巴因为愤怒而重重砸在粗壮的树干上,直将三人才能勉强合抱住的大树拦腰砸断。猩红的蛇信更是时不时吐向半空,却并没有捕捉到任何人类修士的气息。
这是自然,因为伏慈躲入洞内的时候还不忘往洞口处放了一大把迷魂草。
这种草在磨成粉末后,即使是人类修士吸入体内也会立刻感到头脑一阵发晕,眼前出现难以描绘的奇异幻觉。而当它的味道被灵兽闻到后,则会微妙地扭曲灵兽那过于敏锐的五感。
为了减少自己暴露的可能,伏慈干脆屏住了呼吸,假装这里并没有藏着任何人。
她甚至不敢眨眼。
直到耳边传来渐行渐远的动静,伏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眨动有些酸涩的眼睛,知道她这是终于逃过一劫了。
至于要说她是怎么招惹上这头灵兽的,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
彼时伏慈不过听到某种小兽娇嫩且急促的叫声,一时心生好奇,循着声音找过去,就看见两头年幼的灵兽正打得不可开交。
其中一头是出生即玄阶五品的天玄蟒。
它的身体约莫两米多长,头上顶着一块微微肿起的包,根据这两点,伏慈推测它如今的修为大概也就在玄阶七品左右。
只有等到它的角从包里长出来,它才能一跃晋升为地阶一品的灵兽。
可惜天玄蟒生性凶悍,不太适合作为灵宠养在身边,反倒是它对面浑身雪白跟只大狗似的千纹狡,性情也跟狗一样温驯粘人,会发出娇嫩的犬吠,一直很受小修士们的欢迎。
不过看这只千纹狡和天玄蟒斗得有来有回的样子,伏慈怀疑它极有可能也还没成年,腹部尚未长出属于玄阶九品灵兽的千纹。
尽管如此,它们两只也谁都不是伏慈能惹得起的,故而伏慈也只敢躲在远处偷偷看会儿热闹,再瞧瞧能不能顺手捡点漏。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眼见天玄蟒渐渐落入下风,身上被撕咬出一道又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伏慈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她心知天玄蟒即使落败,她也没法从千纹狡的口中夺走它最有价值的内丹,但天玄蟒除了内丹之外,蛇胆也算得上一种比较值钱的药材,完全可以带出去卖给那群什么天材地宝鸡零狗碎都收的豪横丹修。
果然。
又过了片刻,天玄蟒躺在地上渐渐没了声息。而千纹狡只从它的体内叼走了一颗泛青的内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对于千纹狡来说,它对天玄蟒苦涩的蛇胆压根不屑一顾。
而等到确认千纹狡彻底离开后,伏慈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又从百宝囊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她也不嫌脏,就这么蹲着将天玄蟒的蛇胆给剖了出来。
其实天玄蟒的蟒皮还能拿来做轻薄坚韧的甲衣,可惜被千纹狡东一口西一口咬得破破烂烂的,根本卖不出手。
伏慈心情颇好的将蛇胆收起来,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不曾想在她离去后不久,另一条体长七八米,头顶青角的天玄蟒匆忙赶到,可惜它来迟一步,只见到了一具形状凄惨的尸身。
它顿时发出悲愤欲绝的嘶鸣,俯下昂然巨首,用吻部轻轻去贴它孩子的身体。
也因此,它嗅到了尸身上留下的两股气息,一股来自一头没长成的千纹狡,一股来自一个修为低微的人类修士。
天玄蟒于是恨恨地将尸身含入嘴里,要去为它的孩子报仇。
再后来,伏慈就落到了如今无比狼狈的一幕。
天玄蟒追上了她的脚步。
以这条天玄蟒的实力,碾压只有炼气三层修为的伏慈完全不在话下,可它却抛弃了一切手段,只用尾巴简单粗暴地抽在伏慈身上,将她直接抽飞出去,不断撞在树上、石头上,总之就是不愿意就这么让她丧命。
仿佛这样就能些许慰藉它心中难言的仇恨与丧子之痛似的。
而伏慈也从这条天玄蟒的所作所为中意识到,它大概和被她取了蛇胆的那条小天玄蟒有亲缘关系,它这是替孩子报仇来了。
伏慈在心底叫苦不迭。
杀死小天玄蟒的又不是她,她甚至连内丹都没捞到!结果为了一份蛇胆,她就惹上了一条地阶二品的灵兽,算下来简直得不偿失。
期间伏慈也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可她那点手段甚至来不及在天玄蟒的眼皮子底下施展出来便被无情地打断。
在伏慈又一次被天玄蟒一尾巴抽出去,砸在地上时,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在体内移位了似的,她必须死死咬住牙关,才能不让嘴里的腥甜喷出来,弄脏她的脸和裙子。
这就是伏慈为什么讨厌修炼的原因了。
她不喜欢疼痛,也不喜欢被弄得浑身狼狈的样子。
可修士有一点好,那就是修为越高,寿命越长。
因此伏慈老老实实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到了炼气三层。
这个修为对曾经的她来说已然够用。
然而对现在的伏慈来说,倘若她的修为再低一点,根本撑不住天玄蟒几尾巴。而若是她的修为再高一点,或许还能在天玄蟒面前反抗一二。
总之不会是像这样,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间,苦苦支撑着,被天玄蟒当成泄恨的玩物。
又一次被抽飞出去,伏慈咬牙咽下不断上涌的血气,同时飞快地闭了闭眼。
她很清楚,眼下不是她可以怨天尤人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起码得拼一个逃走的机会。
否则以这条天玄蟒记仇的个性,恐怕即使她死了,留下的尸身也未必能完好的躲过一劫。
思及此,伏慈瞅准时机,在蛇尾带着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时往旁边一滚,勉强躲过袭来的劲风,同时顺势从百宝囊中掏出一物,往远处激射而去。
那正是她先前精心剖出的完好的蛇胆。
而当蛇胆出现的那一刻,果然引走了天玄蟒的全部注意力。
它想也不想便放弃继续攻击伏慈,转身去追蛇胆。
毕竟它并不担心以伏慈的修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出多远。
——伏慈确实没想着就这么逃走。
除非她能眨眼间急掠到数百里外,不然以天玄蟒的实力,想要再次追上她简直轻而易举。
因此伏慈只是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在附近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躲了起来。
这样简单的躲藏自然不可能瞒得过天玄蟒,伏慈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从百宝囊中掏出一大把苍翠的草叶铺在洞口。
因为出身合欢宗的缘故,本着虽然没想害人,但也不能让别人有机会阴了自己的想法,伏慈对许多灵植的了解其实并不比一般的丹修和医修少,她的百宝囊里也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灵植,其中就包括玄阶下品的迷魂草。
万幸的是,迷魂草确实起了作用。
当追回蛇胆的天玄蟒再度循着伏慈的气息来到附近,却惊讶且愤怒地发现:它竟然找不到她到底躲去了哪里。
每当它似乎感觉到伏慈就在附近时,却总是阴差阳错地与伏慈藏身的地方擦肩而过。
最后,一番无果的寻找后,天玄蟒只好含恨离开,转头找那只同样伤害了它孩子的千纹狡报仇去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确认天玄蟒真的已经离开这附近的伏慈喘息着靠着石壁,过了好一会儿才软着身子,带着一股死里逃生后的后怕,从洞里爬了出来。
她后悔了。
后悔不该来参加这劳什子仙道大比。
没想到还没呆上几天,就差点把一条小命都给弄丢了。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厚着脸皮去找大师姐。
然而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伏慈已经上了仙道大比这艘贼船,这可不是她想喊停就能喊停的。
更何况,进都进来了,若是没能成功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双/修对象,伏慈总觉得不甘心。
又过了片刻,等到身体找回了些力气后,伏慈便颤抖着手臂,从百宝囊中摸出了几粒丹药。
她也不管这些丹药是回灵丹、止血丹还是什么其它乱七八糟的丹药,总之一股脑的全塞进了嘴里,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不得不说,姬烨华为她准备的这些丹药不愧是出自青檀宫少宫主之手,服下后立刻感觉到有一股暖流在体内涌动,慢慢修复着伏慈受损的经脉。
伏慈趁势在原地打坐调息。
半晌过去,伏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感觉自己算是恢复过来了。
她想了想,又觉得这地方不宜久留,万一那条天玄蟒杀了千纹狡后不死心,想要回来继续寻找她的踪迹该怎么办。
到时候,她可没有第二份能够保命的蛇胆丢出去了。
于是伏慈不再多做停留,重新动身,循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往林子的更深处行去。
*
日头高高地挂在天幕上方,将底下飞悬的瀑布和躺倒一地的修士皆照得一清二楚。
殷红的血迹顺着雪白的剑身丝丝缕缕地流向地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剑柄,青筋于是透过皮肉,显眼地浮起,足可想见手的主人到底用了多大的力道。
“燕、正、声……”
同样躺倒在地的窦善捂着小腹处的伤口,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此时令他无比痛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