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子,目睹周遭一众早已没了声息的同门,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
“你怎么敢对他们下死手!”窦善恨恨地道。
“哦?”
燕正声听了窦善的恶人先告状,似是觉得好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黑沉沉的目光扫过去,却冰凉得仿佛冬日冻结了河水的坚冰。
俊朗到锋锐逼人的眉目更是与手中雪白的剑身仿佛凝着如出一辙的寒意。
“你们既然都敢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我为什么不敢回敬一二呢?”
燕正声撑着剑,从原先的单膝跪地缓缓站起,然后慢慢地走到了窦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甫一进入秘境,燕正声发现自己的运气还不错,他将灵识蔓延开来,片刻后,确认周围方圆百里内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等听到头顶的天幕传来此次仙道大比的比试内容,燕正声没有犹豫,顺着他先前感知到的某个强大存在所在的位置疾速掠去,一路来到了瀑布地下的水潭边。
他在这里遇见了一头地阶五品的锢水溟鳄。
换算成人类修士的修为,锢水溟鳄的实力几乎与金丹九层的修士不相上下,甚至还能更胜一筹。
而燕正声目前的修为不过金丹四层,按理说不该冒然与锢水溟鳄对上才是。
但燕正声提着剑,毫无惧意地迎了上去。
他自有可以越阶战斗的手段。
只是一场凶险的战斗下来,燕正声花去了体内大半的灵力,形容有些狼狈,他那只握剑的手亦微微颤抖。
好在得来全不费工夫,锢水溟鳄的尸身此刻静静地飘在水面上,瞪大的双眼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它怎么会输给了一个修为远远不如自己的人类修士。
然而不等燕正声继续有别的动作,以窦善为首的一众修士突然慢悠悠地自附近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瞥见他们来者不善的眼神,燕正声心下冷笑,知道他这是被当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那只蝉了。
可惜即便如此,燕正声也并不打算乖乖束手就擒,让出本该属于他的战利品。
接下来,在与窦善这些人缠斗的时候,燕正声发现他们的招式招招狠辣,完全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燕正声的心底不动声色地一沉,陡然意识到窦善会带着人找上他并不是一个意外。
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惹过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无妨,既然他们不想让他活,燕正声也不是个好性的,自然要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
于是,拼着抽干体内的所有灵力,用上了压箱底的手段后,燕正声险而又险地赢了。
相对应的,地上躺了一地遍布凌乱剑痕的尸体,只除了被燕正声刻意留了半条命的窦善。
而窦善本以为他带着十数位金丹修为的同门来围堵燕正声这件事是稳操胜券,不曾想竟然阴沟里翻了船。
怎么可能!窦善目眦欲裂。
然而眼下的形势早已颠倒过来,他代替燕正声,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因此,眼见燕正声提剑朝自己走来,窦善终于感到了莫大的恐慌。
他不想死!
“你杀了别人也就罢了,我可是莲隆门掌门的侄子!倘若伯父知道是你杀了我,即使你是天元宗的内门弟子,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窦善恶狠狠地道。
然而他的模样落在燕正声眼里,不过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一戳就破。
“也就是说,只要你那位身为莲隆门掌门的好伯父没办法知道是谁杀了你,我便安然无虞了。”
燕正声不动声色地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面上却是笑吟吟的,看上去压根没将窦善的威胁放在眼里。
“呵,我看你怕是忘了,我们在秘境里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在水镜中。”窦善不得不黑着脸提醒他这一点。
“是吗?但我想,你身上应该有能够遮掩水镜窥探的法宝吧,否则怎么敢打要我命的主意呢。”
燕正声闻言,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反观窦善的眼皮子却跳了一下,眼神短暂地飘忽一瞬。
燕正声猜的没错,他身上确实有一样可以遮蔽水镜窥探的法宝,可以保证他哪怕杀了燕正声,也不会引来天元宗的问责。
但窦善若想活命,又怎么可能同燕正声承认这一点。
更何况,窦善也担心出去后,燕正声万一再拿这件事作为要挟他的把柄怎么办。
思及此,窦善一口否认道,“我身上没有这种东西。再说了,我承认我们先前对你下手是狠了点,但可绝对没有想过要你的命。”
说着,他冷笑一声,“仙道大比只说了不许伤及人命,可没说要对对手手下留情。”
否则多少人浑身是伤、惨不忍睹的从仙道大比中走出去,也不见哪门哪派的掌门跳出来,要替门下的弟子讨个说法。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修真界一向如此,打不过对方只能认下自己技不如人。
当然,以多打少这事说出去,莲隆门的脸上一定不甚光彩,但若是窦善竟然想要天元宗弟子性命这事被传出去,莲隆门要面对的可就是天元宗的震怒了。
“这就没意思了。”
燕正声将手中的剑指向窦善,旋即毫不客气地在窦善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鲜血瞬间沿着皮肉翻卷的伤口涌出。
“你若是实话实说,或许我还会放你一命。可你若铁了心要撒谎……其实我对所谓的真相也并没有那么感兴趣。总归你死了,就没人会来找我麻烦了。”燕正声道。
而被燕正声在脖子上割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后,窦善嘴里顿时发出嗬嗬的气音,可他又不能不忍着痛开口:
“……我说,你、你别急。”
于是燕正声接下来便得知了他为何会被窦善盯上的原因。
——说来可笑,窦善想要攀附天元宗,于是思来想去,就将主意打到了云琼岚的身上。
云琼岚生的清丽无双,修炼天赋卓绝,还是万越峰峰主座下的亲传大弟子,而万越峰峰主便是天元宗的掌门:蔺无秋。
因此无论怎么看,窦善都觉得她十分适合成为自己的道侣。
借着这次仙道大比的机会,窦善更是早早的带着莲隆门的人来到天元宗,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结果他好不容易打听到云琼岚出现在了练武场,匆匆赶去时,就看到云琼岚正站在燕正声不远处,温声指点他的剑招。
只见云琼岚稍稍低眉,撩起不慎垂落耳畔的一缕青丝,淡笑着鼓励燕正声,让他在此次仙道大比上争取让修为更进一步,最好一举突破元婴,这样峰主一定会愿意收他为下一个亲传弟子。
待燕正声走后,窦善提着特意为云琼岚准备的礼物上前,却被云琼岚不假辞色地拒绝。
彼时窦善笑着遥望云琼岚翩翩远去的背影,藏在袖子里的手心却越攥越紧。
他心知云琼岚或许对燕正声有意,而燕正声若是在仙道大比结束后顺利成为蔺无秋的亲传弟子,到时候哪里还会有他插足的份。
于是窦善就有了干脆解决掉燕正声的念头。
正好,他利用这些天的时间,成功从天元宗的其他弟子嘴里打听出了燕正声的来历:
父母双亡,毫无背景,因此燕正声先是凭借十几岁修炼到筑基修为的天资被天元宗的外门长老青睐,成为了外门弟子。然后又在六十年内顺利突破金丹,升入内门。
真是令人嫉妒的天赋。窦善不无忌惮地想到。虽然不如其它宗门那些声名在外的修炼怪物,但可别忘了,燕正声可是凭自己从一介草根走到了今天。
换做其他人身陷和他相同的处境,还未必能达到他这样的修为呢。
故而,窦善心底对燕正声的杀意愈发深厚。
否则就算他这一次重伤燕正声,让他早早退出了仙道大比,凭着燕正声的天赋,也不过只是暂时拖延了他成为万越峰亲传弟子的时间罢了。
“……我、我保证,等这次、这次出去后,我便收起这些小心思,以后都绕着、绕着天元宗走……”
窦善觑着燕正声的脸色,主动承诺道。
可惜,先不说燕正声会不会信,就说窦善对他起了杀心,他便根本就没有放过窦善的打算。
“有一句话,叫做斩草要除根。巧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燕正声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下的剑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洞穿了窦善的咽喉,干脆利落地了结了他。
当红艳艳的血喷出来的时候,窦善还睁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他用最后一分力气瞪着燕正声,似乎想要生吞活剥了他似的。
见状,燕正声轻嗤一声,将剑抽回来,带着一股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般的嫌弃。
远处,见燕正声转身,似乎要往锢水溟鳄的方向走去,伏慈捂住嘴巴,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在心中疯狂祈祷燕正声赶紧取了锢水溟鳄的内丹离开这里,否则她生怕他发现她的存在后,也在嘴上说着要斩草除根,然后给她来上这么一剑。
哪怕燕正声这会儿体内灵力十有八九已然枯竭,也绝不是她区区炼气三层的修为能够对付得了的。
然而不等伏慈把这口气松完,就听燕正声淬着冷意的声音骤然再度响起:“我数到三,你最好乖乖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否则我能保证,我的剑一定会比你跑得更快。”
话音刚落,燕正声丝毫不给伏慈犹豫的功夫,直接开始数起了数:
“一。”
“二。”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