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么，面对一向冷情冷性的人突如其来的关怀，除了让伏慈在受宠若惊之余，也感到了一丝自得。

就好像整个世间只有她对他而言，值得这般特殊对待。

若是伏慈没那么挑剔，或许真的会被打动。

但伏慈倘若不挑剔，难道其他人就没有令她心动之处吗。

身为王府世子的表兄总是为她找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且价值连城的宝贝，身为尚书幼子的卢小公子也总是温言软语地在她烦恼时为她一解忧愁。

而谢家的大公子颇有情趣，染了熏香的花笺格外讨伏慈喜欢；刘小将军亦全心全意地将伏慈捧在手心里，猎的白狐裘如今还收在伏慈的箱笼中。

所以啊，为什么不能都选呢？这样伏慈便不用为难了。

“对了，记得让人提前备好马车，明日我们还要去天香楼呢。”伏慈揭过先前的话题，对琉璃嘱咐道。

“奴婢知道的，到时候绝不会耽误了小姐的好事。”琉璃干脆地应道，显然早已做好了相应的安排。

而伏慈也确实在新科进士们游街之前，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天香楼为数不多的天字号包间。

伏慈先是坐在桌前耐心地品了会儿茶，用了些点心，等待了片刻之后，她终于听到由远及近的锣鼓开道的声音。

“小姐。”

无需琉璃多言，伏慈知道这是新科进士们开始游街了。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到窗边，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一眼便望到远处夹道相送的拥挤人潮中，骑在高头大马上姿态优容的英俊男子。

他确实如外界传言的那般俊美。

而伏慈也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她先前问过琉璃的那个问题有了定论：比起她那位英武不凡的世子表兄，她还是更喜欢这位状元秀气一些的眉眼。

再从他能一丝不苟地撑起身上的赤色状元袍这一点来看，他确实绝非卢尚书家小公子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就是看起来好像性格严肃了一些。伏慈心道。不会又是个闷葫芦吧。

下一刻，像是注意到上方投来的视线似的，一直古井无波的人抬眼朝伏慈看去。

霎时间，仿佛冰雪消融一般，俊美的五官更添了几许动人的春意。

他在对着伏慈笑。

即使隔壁的几个天字号包间里也临窗站着一位或几位堪称花容月貌的女子，有表情含羞带怯的，有大胆朝他送去盈盈秋波的，然而他却像是天地之间只注意得到伏慈一般，直直地与伏慈目光相接，不肯偏移分毫。

“唉。”

伏慈又想叹气了，这回她也是真的叹了一口气。

“小姐，您为什么要叹气呢？是对底下这位汪状元不满意吗？”

一旁的琉璃不解其意，主动询问道。

“不，我叹气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没法劝自己接受一个女子只能有一位夫婿这件事。”

“毕竟我们合欢宗弟子讲究的从来都是雨露均沾，而非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伏慈对着琉璃浅浅一笑，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眼前的一切顿时如梦幻泡影一般烟消云散。

伏慈的身影亦渐渐出现在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中。

原来她之前经历的不过是一场镜中的幻象。

幻象幻化出了伏慈心中的欲念，她想要找一个合心意的双修对象，于是她成了伏家的小姐，正要寻一位称心如意的夫婿。

她好美色，于是各有风姿的男子便一一出现在她面前。

对这个不满意，就会有下一个赶着登场。

可惜了，幻象如此真实，伏慈一度真的相信了她是伏家的小姐，真心实意地为挑一个最合心意的男人苦恼过。

偏偏伏慈自小在合欢宗长大，见到的、听到的，都是爱恨转瞬即逝，何必用漫长的年月独守一人，如果都喜欢，那就都在一起，千万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于是幻象出现瑕疵，伏慈开始动摇，终于在与俊美状元对视的那一刻，陡然想起自己不是什么凡人，而是一名修士。

不久之前，她还和燕正声一起步入这座空荡荡的大殿，一面巨大的镜子十分突兀地摆在殿中央，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伏慈和燕正声对视一眼，略带警惕地上前，始终提防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结果伏慈和燕正声怎么也没想到，从他们被镜子照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猝不及防地入了局。

短暂的失神后，伏慈出现在了镜中，开始成为一个普通的凡人。

没有了修为，没有了灵力，伏慈自然觉得身体笨重，不如曾经习以为常的轻盈。

如今幻象散去，之前被刻意藏起来的记忆便如潮水般重新向伏慈涌来。

当伏慈终于回想起一切后，她奇怪地四下张望，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在镜中。

况且她和燕正声分明是一起照的镜子，为何镜面却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形。

莫非是因为燕正声还陷在幻象里没出来么？

伏慈一头雾水，又有些好奇燕正声会遇到怎样的幻象。

他心中的欲念会与什么有关呢？

伏慈想了想，试探着往镜子外伸出手，顿时碰到了一层透明的阻碍。

她加了点力气，又用了点灵力，指尖瞬间穿透阻碍。

忽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伏慈，将她用力一拉——伏慈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跌入了另一片陌生的场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