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漂亮的桃花源好看地眯起,男人笑道。
“不想过苦日子,可不是不想过了。”
“更何况,心中一旦有了牵挂的话,不管日子多苦,或许都还是不舍得死的吧。”
伏慈目送他们走远。
走到一半,女孩像是累了,大半个身子都依靠到男人的腿上。
男人只好叹息一声,把她抱了起来。
她顺势学着刚刚男人喂她喝水的样子,将怀里揣着的地瓜塞了一个到他的嘴边。
男人哭笑不得的声音于是遥遥地从前头飘入伏慈耳中:“傻丫头,地瓜得烤熟了才能吃。”
*
“一碗水罢了,哪算得上事,更称不上什么借不借的。姑娘啊,我家打的这口井好,捞上来的水比别家都甜。”
胖妇人听了伏慈瞎编出来的借口,笑得和善,转身就带着伏慈到了她家的小院里。
伏慈站在一尘不染的院中,只觉得这幻象确实太过虚假了一点,哪有真正的农家院子这么干净的,连一丝令人想要皱眉头的气味也无。
“姑娘,水来了。”
在伏慈暗中打量小院的功夫,胖妇人忙不迭地为她端来了一碗水。
伏慈看着她手中完整的洁白瓷碗,又是一默。
她开始怀疑,她先前所处的幻象之所以如此真实,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对凡间的了解太深了,否则就像这人的幻象,细看之下全是不合理之处,又怎么会信以为真呢。
所以这个幻象的主人究竟是谁?应该不会是燕正声吧。
伏慈总觉得他和这里不搭。
更何况,他的欲念也不可能是在这样普通的村子里过平静的生活。
“姑娘?”见伏慈自顾自地沉默不语,胖妇人端着碗,又往她眼前递了递。
“哦,好,多谢大娘了。”伏慈笑着接过碗,碗沿在唇边碰了碰,却一滴水也没能漏进她的嘴里。
当然,在胖妇人眼里,碗中的水却是肉眼可见地没了一半,想来伏慈应该是渴极了。
顿时,她看伏慈的眼神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心疼。
“娘!三叔家的母牛生了半天也没生出小牛来,让我们赶紧去找人来救牛呢。”
忽然,一个壮实得跟小牛犊似的男孩从外头冲了进来,嘴里大声嚷道。
他娘自然就是胖妇人了。
听到小叔子家的母牛难产,她的脸上没有一点惊慌,还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你三叔家的母牛生不出小牛来找娘有什么用,娘又不会帮母牛生孩子,你直接去找闻屠户家的,让小闻去给母牛接生,这种事他早就干惯了,绝对靠谱。”
得了亲娘的吩咐,男孩脚下一转,又朝着门外冲去。
伏慈听到熟悉的闻姓,一面想着不可能吧,不会这么巧吧,一面忍不住挪动脚步,追着男孩到了闻屠户家。
不曾想伏慈来得正好,一只白皙的手恰巧掀开草帘子,从中走出了一个令她十分眼熟的身影。
“闻道——闻和风?”
伏慈本想像之前一样唤他闻道友,却在脱口而出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于是立刻改口道。
好险,她尚且不知幻象是否需要本人勘破,若是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喊破闻和风的身份,引起幻象发生变化就不妙了。
先暂且静观其变吧。伏慈心道。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闻和风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在幻象中,他依旧双眼紧闭,似有目疾。
但这并不妨碍他通过听声辨位,准确地找到伏慈所在的位置。
闻和风朝着伏慈温和一笑。
“抱歉,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应该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吧。不过你若是找我有事的话,恐怕得等我先去一趟孔老三家,为他家难产的母牛接生才行。”
闻言,伏慈面色复杂地看着闻和风,但凡他的眼睛能看见,他就会发现他这个人和他身后那座简陋的泥房有多么格格不入。
简直就像把一块硕大的璞玉摆在泥土堆里,哪怕什么都不做,璞玉自身的光辉已然令周围自惭形秽。
而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是屠户家瞎了眼的小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