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柏茵脑中,这个陌生的名字十分自然地脱口而出,接下来才是对这个名字的回忆。
“……不用谢。”
无言良久后,柳盈才回出三字。
柏茵知道她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做声。
经历落水和湿身吹了十来分钟的风后,小茵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毫无意外地发烧了。整整一天,柏茵就躺在一张摇摇欲坠又硬得硌人的小床上,其间一直是柳盈照顾她。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接着是一道较为轻盈的。
柏茵认出来后面这个人是柳盈。正当她在猜测前者的身份时,两人开始交谈。
“她身体怎么样了?”
明显的中年男人声音,语气冷漠,不带任何关心与担忧的语气,像是询问一件商品的价格。
“快好了。”
“最好是。张屠那边说后天就要两人成亲,这几天你帮她好好准备一下,别出什么岔子。”
闭着眼在床上装睡,柏茵心里掀起阵波澜,堂里这是要把她卖掉。那她得先跑一步了。
晚上,正要跑路的柏茵遇到了在后门等着她的柳盈,也背着个小包袱。
没等柏茵开口,柳盈就先说,“我知道你想去剑宗,两人结伴总好过一人独行,你觉得呢?”
柏茵作为这个世界的异乡客,当然没理由拒绝,一个人走的话,她找路都要花上好些功夫。
柳盈知道她要离开养济堂不算难,因为今天她正好撞见了柏茵清理东西,再加上这些天柏茵和她的聊天内容多半是剑宗。
但她没想到柳盈不仅没揭发她,还打算和她一起离开。
从城镇到乡间的路不算短,几乎要花上整整两天,这还是她们打算走山路抄近道的估算。
这里没什么匪乱,顶多就是有几个自给自足的寨子,里面都是安分守法的良民。因为这里还算仙门管辖的地区,即使是边缘地带,也没谁想要和仙人们对着干。同样,这里妖兽伤人的事也较少,所以柳盈才敢带着柏茵走这条路。
五更左右,柏茵和柳盈,以及柏茵肩膀上甩也甩不掉的那只黑鸟正好走到了山脚,先找了一家客栈果腹歇息片刻,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吃过饭,又坐下歇了一会儿,两人买了些方便携带的干粮,便带着包袱准备继续朝山上走去。
小二正收拾另一桌碗筷,瞧着她们走出客栈,准备上山的样子,忽然想到什么,冲向门口,手已经抬了起来,呼叫刚要出口,又咽了下去,叹了一口气,接着干活去了。
这座山叫姑获山,山上树木丛生,各色鸟类在上面安了家。
晚上,两人幸运地找到了一座小破庙,虽然有点脏乱,但应该之前还是经常有人来参拜的。
庙里只有一座雕像,无名无介绍,雕像前摆了几朵已经不新鲜的野花和几块已经长霉的糕点。
柏茵和柳盈,甚至是小黑,一进门就不自觉被这座雕塑吸引。这是一座黑衣女像,头发高束,右手持剑前刺,面目模糊不清,整体具有威武肃杀质感,但左手放在身后,像是在保护身后的什么似的。
女像雕刻得比较粗糙,看起来像是民众自发做的。
原本挺安静的,小黑突然就冲到雕像前,疯了一样地朝着柏茵叫,“啾啾啾”响彻整个小庙。
柏茵无语扶额,上前一把揪住鸟嘴,强行闭麦。
柳盈本来还在仔细端详着,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抿嘴低眉,不再去看,只是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饼,认真地放在了贡台,将灰尘与其他贡品清理了一番,转身朝庙门右边墙角走去。
柏茵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瞥了眼雕像,又瞥了眼柳盈的脸,跟了上去。
“柳盈姐!你看出什么了吗?”
柳盈没有看柏茵,她在墙角坐下,准备休息。
“没。早点休息吧。明天早点出发。”
柏茵不是个喜欢对别人私事刨根问底的人。两人就这么席地而坐,沉默半晌。
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
“小茵,你觉得如果……”
柳盈猝然一句话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却又被庙外一阵哭声打断。
声音有男有女,稀稀拉拉的。两人凝神听了一阵,除了哭,没有一句透露信息的话。
两人没有轻举妄动,透过庙门与墙连接处的那道窄缝向外观望。
门外是十几个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聚在一块哭,边哭边走在树木环绕的小道上,一袭长衣拖地,看不见脚,也看不出走路应有的起伏。天很黑,看不清门外人的长相,柏茵收回眼神,却见柳盈一副皱眉忧虑的样子。
柳盈解释这不是人,而是一种类人的精怪,只出没在南泽九江的山林上,妖力低下,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又非常讨人厌。因为只要有人看见了他们,必定会有死人。哭声越大,死的人越多。
这伙妖怪在十多年前,大概时柳盈四岁左右时,最是活跃。几乎人人都见过。现在是天下太平,妖物隐匿,他们的出现很是蹊跷。
“总之,我们明天得赶紧翻过这座山进城。希望不要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