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做什么去了?看河看了这么久,错过了可多精彩的地方。不过,晚上你去我院子住,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见祝依言终于来了,祝漾欢让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占着前边的位子,自己挤出人圈去牵对方,边走边唧唧呱呱的。
“方才遇到了一个投缘的人,多聊了几句,所以耽误了一会儿。好啊,你给我讲表演,讲累了就换我给你读话本。”
祝依言年幼时,父亲身体还算健朗,做生意喜欢带着还是小娃娃的她一起,各种各样的表演也都见过,还喜欢刨根问底,表演的诀窍和道理也略晓一二。因此她对这些表演没太大兴趣,不过祝漾欢喜欢,就陪着看了一阵。
中秋明月夜,有人热闹游街,有人静坐赏月。明明天已经暗了,潭洲城的灯笼也亮起了一片天,人声鼎沸,街边小贩趁着节日人流来往多,开张到很晚才收摊回家。
直到夫人派的几个婆子紧催不停,两位小姐才姗姗回家,大人们这才安心歇下。灯一盏盏地熄灭,城里又恢复成熟悉的黑夜与静寂。两个小丫头人是回家了,心却还留在热闹的那一刻,不知道会聊到多晚。
柏茵终于得空休息,好好洗漱了一番就准备往床上一躺,结果门口又传来熟悉的敲击声。行吧,思想斗争一番,她决定还是出门赏月。
晚上天气凉快,柏茵批了个外套才出门。院子里却不见人影,只有几颗树和一院的月光。这间院里住着的人偷懒,一地金黄的桂花没人去收拾,但闻着飘入窗内的花香,柏茵这几天睡得都安稳许多。
“上来。”
柏茵到处没见着人影,听到声音向上方一看,游过正屈膝躺在坡屋顶上。
柏茵正要问怎么上去,顺便好奇他怎么上去的,游过就直接跳了下来,一手揽过她,然后柏茵就发现自己也站在了屋顶上。动作快到她甚至来不及感受……
“上屋顶干什么?”
游过一本正经道:“今天月亮很圆,很亮,想和你一起看看。”
柏茵在破坏气氛上是个能手。
“明天不还要干活?睡这么晚,小心明天起不来。”
游过没有回答柏茵的话,开口问道,“你在祝府呆了这么久,就没什么想法或念头吗?”
“挺好,但我觉得我不想做这个。”
柏茵觉得作为主家,祝府的待遇是没话说的,但她总是怪空虚的,觉得自己应该干点别的事情。
“那你喜欢什么?”
“不知道,你呢?”
“你。”
高悬的明月照着静默无声的二人,细看,那月亮又仿佛是一团看不清的雾。
柏茵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回顾了一遍对话,后知后觉。心也后知后觉地猛跳起来,一下一下撞着喉咙,逼着自己开口。
“哈哈——这月亮圆得像假的一样啊!真亮啊!”
游过抬头看了眼月亮,默了一阵,道,“假的吗?假的啊。早点睡吧。”
柏茵进屋前还没缓过神,耳朵听见了游过嘀咕了一句话,脑子却没听见。
“是假的,也是真的。”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在院子里放风筝吧!”
第二天一早,祝漾欢就拉着祝依言上街买风筝,挑挑拣拣后选了自己喜欢的一个。
祝依言的风筝迟迟没有选定,直到一个老妇的摊子前,柏茵瞧见一个熟悉的风筝,莫名觉得就是它了。果然,祝依言没有犹豫地买了。
潭州今年的这个时候还是格外地炎热,居民自制的蒲扇还没收起来,一下一下的扇着。
祝漾欢在祝依言院子备好了剪刀,两人打算在风筝上写些一样自己最不愿发生的事,等风筝飞得足够高了,就一剪刀剪断,让风筝带走晦气。
小小一方院子里延伸出两只精致的风筝,挂在高远的天空上,又细又长的线,一段连接着站在地上的小人,一段接着随风而起的纸鸢。
“再见了!这辈子也别来找我!”
祝漾欢说着一把将风筝剪断,须臾,那纸鸢就无影无踪了。她把剪刀递给祝依言,自己坐到了桂树下的椅子上。几把椅子中间放着一个石桌,上面备着放凉了的茶水,祝漾欢玩得渴了,就端了杯水一饮而尽。
两只风筝上的字都是她们自己写的,柏茵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她呆呆地望着仍在天上的那只风筝,总有种莫名的预感。
见祝依言还没有动作,柏茵仰着的头又放了下去,发现祝依言也心不在焉,握着剪刀的手迟迟不肯下去,仿佛剪掉的不是风筝,放飞的也不是晦气,而是希望。
终于,明明祝依言离那棵静立的桂树很远,下定决心剪断线的那一刻,一阵风起,原本飞得好好的风筝不断地晃着,不但没有飞出院子,反而还缠住了枝繁叶茂的桂树,挂在了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