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三妹妹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和漾欢这一次。明天我们三个再一起放纸鸢,一定给你买最好看的。今天风有些大了,你身体不好,出来放纸鸢我们两个担心要着凉。”
祝依言不急不慢地迎了上去,两人边走边聊,柏茵正想跟在旁边好好观察祝三小姐,却被祝依言叫住了。
“柏茵和柏宋留在院里守着就行。”
柏茵心道,也行,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把身边这个小傻子叫醒。这还是修仙界本地人呢?反应还没她一个刚来的快。
院子里又落得清净,只剩下两个相对无言的人和一院的桂花香。树上的纸鸢还在不停地晃着,似是不甘被困在这小小的地方。枝头的金黄也在断断续续地下坠,但没人有闲心静赏。
柏茵一手拽住还望着祝依言背影的柏宋,拉着他坐到石制的圆凳上。她这些日子和柏宋的交流也不多,对方只喜欢黏着祝依言,和柏茵只是打招呼或闲聊一两句。
想到柏宋亲近祝依言的可能原因,柏茵有些唏嘘,但也没有犹豫,毕竟他总要知道的,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幻境里被蚕食殆尽。祝依言到底是真人,还是被借了记忆的死人,或只是其余人记忆里的一个幻影,柏茵不能肯定。
不过,柏茵回想起这几天的事,祝依言似乎对很多蹊跷的事情并不意外,比如突然逆流的那盏花灯,比如方才落到枝头上的风筝。
等等,想起那盏花灯,柏茵不免记起了一件事。那个少年正要往水里跳的时候,游过拦住了她先一步救人。按照她目前对游过的理解,平白无故的,他不应该这么做,毕竟是一条人命。
那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这件事不应该由她来做,否则会扰乱后面故事的发生。所以游过是有记忆的,他身上的那件宝物能帮他看透虚妄,其中就包括幻境。
柏宋还在状况外,不理解柏茵突如其来的动作,一脸懵地干瞪眼,等着对方开口。柏茵好不容易组织好措辞,院门却被轻轻敲响。
咚咚两声,节制有礼,提醒有人来访。
不到两米的一道白围墙中间挤着一个门框,门外有棵并不高大的绿树,浓郁的绿枝树叶繁茂,斜着侵入了门框的左上方,游过站在门框右侧,等待两人视线移过来。
艳阳高照,树荫蔽人,一身粗衣无饰的少年皓齿明眸,即使被幻境掩去了原先的发色、身形还有碧蓝色的双眸,那处事不惊的的性子与淡然的气质还是没变。美人在神不在相。
见两人看了过来,游过点头打招呼后,一只脚踏过门槛朝树下走了过来,如画一般的静态被打破。
游过甫一坐下,柏茵就凉凉道:“来得正好啊,游过哥哥。”
柏茵真想知道这个幻境主人是怎么想的,把他们两人安排在一起是好事,但塞给自己的身份……想起这么多天“哥、哥”的叫,柏茵总觉得有点尴尬,还天天被塞各种玩具吃食,真成小孩。
其实,无论是柏茵、小茵,还是凤穗仙君,都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柏茵的奶奶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勉强把柏茵拉扯大;小茵在养济堂更甚,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至于那个一直缠着柏茵的剑宗大师姐,在柏茵上次多出来的记忆里,她从小就没了亲人,幸运地被师父捡回了剑宗,成为了掌门的第二个弟子。
从小孤女一下成为了剑宗大师姐,是好事,当然也有代价。无数的质疑与不屑一直跟着她,很多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不光是说她,甚至对她的师父也满心质疑与不忿。那时师父继承宗主之位不久,又是因着那件事才被推上去的,不仅事务繁忙,还一举一动都受着审视,将她领回来也没什么时间陪她、教她。
柏茵记忆里,那个刚刚失去至亲的小姑娘,来到剑宗后的日子一开始也并不好过。她底子差,,完全没有练剑需要的身体素质,师父就给她布置了每天都锻炼任务,全靠她自觉。那段时间真的很累,全身没有一处地方不是痛的,晚上总是倒头就睡,但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
没办法,她既已来了剑宗,那就已经选定了人生的路。
后来师父就丢给她各种的基础修炼手册,靠她自己摸索,慢慢也有了自己的样子。说来好笑,在剑宗唯一能聊的上几句话的,还是那个凶巴巴的师兄。他也不理解师父为什么捡了柏茵回来。
直到后来,她成功用剑术令所有人闭嘴,在宗门大比上碾压群雄,这才耳根清净许多。
柏茵回过神来,发现游过一脸如常,免疫了方才矫揉造作的称呼。倒是柏宋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边龇着牙边后仰远离两人。
“怎么了?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柏茵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左手随意地放在石桌上,右手不停地摩挲着粗糙的茧子。
“本来是有的,后来没了,现在又有了。”
一句绕口令似的胡言乱语,柏宋听得云里雾里,看不出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他不耐地伸手敲敲桌面。
“到底有什么事,没我的事我就要先走了。”
柏茵一把将人给按回椅子上,对游过开口。
“只能等他自己意识到醒过来吗?还是有什么办法?”
游过叹了口气,道:“可以多提醒暗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