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婉芹走了。
刘仵作净了手,给她把眼睛合上。她面上的血污早在送来府衙时,便让胡璇玑清理过,这会儿盖上白布倒也干净。
柳金对着沉默的众人说:“这么重的伤,罗姐能撑这么久也不容易。我刚还听说秦小子八字也是属阳?特意传的?”
他抱着刀对秦溪不赞同道:“我知你们降真堂很有些能人,但这敌到底在暗,也不知几人,可小心别玩脱了啊。”
“多谢挂心。”
“行了,天色不早,我们这就动起来去查那什么‘禾’的宅子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众人叉手告辞。
秦溪留意到,临别时胡璇玑似乎抬头看了看什么。
半路上许桑染也托词归家,向两人告别,只剩他们两人沉默着往杨宅方向走。
灯影摇曳,水声阵阵。
胡璇玑三言两语哄走了看见她血淋淋回来,担心的不得了的巧婶和其他侍女。满脸疲惫地关上门,将血污尽染的衣衫一件件甩脱在地,沉默地把自己沉入温度刚好的水中。
婉芹婶子没有跟无常大鬼走。
她……有怨。
“哗啦”,把自己憋到气尽,胡璇玑方才舍得探出头来。
喘息间,她耳朵动弹了几下,似乎听见房顶隐隐有人踩在瓦上的细碎声音。
她抬手拂灭灯火的同时高喊,“谁!”
外面远远传来侍女和府内守卫四处查看的声响。
胡璇玑草草擦干披上衣服,拿上□□,也跳上了房顶。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蒙蒙的秋雨。阴云挡了月光,云雾烟气蒸腾间,胡璇玑似乎看见一个黑影,身形迅捷地甩脱了守卫,往城里的方向去了。
“怎会到了师妹的院子里”,秦溪听闻,也带了一身水汽赶来。
“许是踩点?”
他摇摇头,低声说:“既是与堂内之人有往来,不当不知道我住哪里,必是有什么我们还没掌握的信息。”
“小院离主院远,还有靠山的小道,到底不安全。多调几个守卫来这院里”,他朝全叔吩咐道。
“那你这边怎么办”,胡璇玑不赞同,“别忘了你才是主要目标。”
“我怎么说也是少主,守卫本就多。再加上院中毒物,外人来了可讨不着好。”
全叔乐呵呵地笑着插嘴,“郎主的意思是让胡娘子暂住少主院子。”
“全叔”,秦溪满脸涨得通红,“师傅胡闹便罢了,这不合礼。”
他院里没有客房,只有安排给未来夫人住的厢房还空着。再说了,这年代,稍微有条件的人家,再缺客房也不会安排未婚男女住一个院子的。
“小师兄瞎想什么呢”,胡璇玑抱着刀别过脸打了个喷嚏,她头发还滴着水,“暂住几日,抓到就回来了。”
全叔又劝,“守卫太过分散容易被调虎离山,胡娘子这院子太偏,后门联通山间小径也不安全。能暂住少主院里是最好的。”
“你看,我可不想再像今晚这样了,架都不好打。”
秦溪红着耳朵妥协,“……去把房间收拾出来吧。”
迅速收拾了几身衣服,胡璇玑跟在秦溪身后去了他院子,带着好奇左右看看。
“难怪侍女姐姐都说不爱来你这院儿。”
她感叹道:“进门就是曼陀罗、黄杜鹃,盆栽都是天南星,那边的树不会是马钱子吧?”
秦溪指了指南侧一棵粗壮的大树,“别的注意点摸了洗手就行,那棵是箭毒木,见血封喉的。”
“到时候那人来了,划伤了就把他往树上踢。”
“那我们什么线索都没了”,他把她往屋里赶,“师妹快进屋,仔细着了寒。”
秦溪回到房里,跟平时一样在灯前坐下,整理白日的医案。
武人敏锐的五感,能清晰听见院里不属于自己的响动。
还偏偏是水声……
他静不下心来,医案翻完了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良久,水声停了,他长出了口气,定了定神从头翻起手上的医案来。
“啊啛!”
旁边厢房传来略带鼻音的喷嚏声。
秦溪叹了口气,起身去小厨房取了碗早让人煮好温着的姜汤,敲敲门,“师妹。”
胡璇玑淋了雨,湿着头发又上房顶吹了风,刚才就打了几声喷嚏。她再次洗过澡,用内力烘干头发后觉得有些发昏,正准备早些睡了熬过去,就听见秦溪敲门。
大夫的耳朵真灵。
她打开门,“小师兄?”
虽是疑问的语气,手腕却很自然地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