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每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到床边,把两根手指贴在他颈侧,探一探还有没有跳动。
还活着,只是不醒。
她自己睡在地上,铺着从垃圾站捡来的旧海绵垫,上面盖一件工装外套。
漏雨时夜里就会冷,她就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后背抵着墙,膝盖顶着胸口。
有时候睡到一半,雨声太大,她会突然惊醒,以为自己还躺在家里柔软的大床上,醒来却发现身下一片冰凉。
第八天晚上,林栖终于下班到了家。她感觉自己浑身又湿又臭,头发被雨和汗黏成一缕一缕,手指冻得发僵。
她坐在床边,借着房间里唯一一盏昏黄的灯——那灯是她从垃圾站捡回来修好的,光线时明时灭——掰开了一支营养液,把针头排空空气,细小的液珠从针尖渗出,在昏黄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她握住沈逸枫的手腕。
他的手腕凉得像冰块,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林栖和之前一样把针尖抵上去。
就在这时,那只手腕突然一翻。
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栖浑身一激灵,针管差点脱手。
她猛抬头,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幽冷凌厉,瞳孔在昏暗中缓缓收缩、聚拢,由涣散到锋利,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沈逸枫盯着她,目光冰冷阴鸷,没有一丝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迷茫和虚弱。
他醒了。
然后他的手指收紧了。
针管摔在地上,营养液从针尖淌出来,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积成小小一滩。
沈逸枫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林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哀鸣。
她本能地想往后缩,但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往前一带,膝盖“咚”地跪在了地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五指收拢,精准地压在她的气管上。
林栖的脑袋“嗡”地一声,眼前炸开一片白花。
她张大了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那双手冷得不像活人的手,像是从冰水里泡过很久一样,贴在她温热的脖颈上,冷热碰撞,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徒劳地拍打着那只手,指甲在他皮肤上刮出几道浅浅的划痕,对方却纹丝不动。
沈逸枫的脸就在她面前。
离得那样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光,和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意。
那眼神幽暗阴冷,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只试图爬进他领地的虫子。
林栖感觉自己的眼球开始往外鼓,意识像退潮一样从身体边缘流走。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被掐住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救了……你的……命……”
声音像破风箱里漏出来的气,断断续续,嘶哑难听。
沈逸枫的手顿了一下。
短暂的停顿,给了林栖半口空气。
她拼命地吸气,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哨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污渍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淌进嘴里,又咸又腥。
沈逸枫看着她,目光微微下移,好像才真正看见眼前这个人。
一个头发凌乱、满脸泪痕、浑身散发着垃圾酸腐味的女人,正跪在他床边,一边翻白眼一边发抖。
她的下巴还卡在他的虎口上,脉搏在他掌心下疯狂跳动,像一只被攥住的雀鸟。
他松开了手。
林栖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后脑勺“砰”地撞上了墙壁。
天旋地转。
她顾不得疼,捂着喉咙拼命咳嗽,咳得弓起背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沈逸枫撑着床沿上慢慢坐起来,动作迟钝卡滞,像在重新调动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是一间他不用转头就能看清全部格局的房间。
逼仄潮湿,无处不彰显着居住人的贫穷。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林栖身上。
“你是谁。”他喑哑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昏睡而嘶哑,像砂纸磨过铁板。但语调却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把人掐死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