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博远局促地挤在刘其帆跟何宇中间，他现在感觉自己跟被押送的犯人没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

犯人不会被这么骚扰。

刘其帆何宇俩人在他耳朵边你一句我一句，一点儿不消停，古奇一个人美滋滋坐在副驾驶还哼着歌，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到了地儿，徐博远又被连拖带拽从车后座拉出来。

“走吧，边吃边聊。”

古奇率先走到小胡饭店的门前，对着写着“拉拉”的玻璃门往里一推进去了。

徐博远也不情愿地被押进去了。

找地儿坐下，古奇把菜单扔给刘其帆，让他跟何宇点菜，又喊老板上了壶水。

他把倒好的水往徐博远面前一推，偏过头看着他。

“现在能聊了吗？博远儿。”

徐博远盯着这杯还在冒白烟儿的热水，没吭气。

“这么说吧，你做的那些事儿说的那些话，很过分，我不原谅。”古奇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水。

“但是你今天赔都赔了，就过去了。”

徐博远抬起头看他，似乎有些惊讶。

古奇正要继续往下说，刘其帆突然把菜单往上一举，喊了声老板点菜。

够响亮的，不知道的以为课上抢答呢。

还得是能得学分的那种。

老板过来冲古奇笑笑，还没等他问，古奇抢先答了。

“叔，来四个洋芋格格。”

“洋芋什么玩意？”何宇问。

“你待会儿吃就知道了。”古奇朝他一扬下巴。

刘其帆开始报菜名了，古奇扭头接着看向徐博远。

他眼神有点木，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什么原因，看上去特拘谨，跟对面的俩活宝相比，完全就是个……

小鹌鹑。

古奇开口，“博远儿，我想说的是，毕竟是一个宿舍的，虽然你现在退学了，我们还是哥们儿。”

“对！我们之前不知道你为啥那样，从我们的角度看，就是你疯魔了，不然怎么会拿我的情侣牙刷！”何宇笑着说。

刘其帆也凑过来，“博远儿我可真得说两句，你小子啥事儿都憋肚子里，怎么，你以为我们有读心术啊？碰上事儿就说，别在那瞎想，你要是说了我们怎么可能不帮你！”

“我……”徐博远捏紧了杯子。

“反正我们仨是这么想的，就看你怎么想的了。”古奇拍了拍他的肩，“你愿意说，就说说，我们看怎么帮帮你，不愿意，这顿饭就当散伙饭了，一声不吭的就退学算什么事儿！”

“就是！”那俩人附和着。

古奇看不到徐博远的脸，但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徐博远终于开口了，他铆足了劲儿，喊出三个字。

“对不起！”

这声儿对不起中气十足，吓了老板一跳，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不过被刘其帆打哈哈圆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我，我爸他病得太突然了，我没办法，就去借网贷。”徐博远整个人都泄气了，说话也开始一抽一抽的，“……输完一次卡号，他说我输错了，得交解冻金，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输对。”

“所以你就交了啊？”刘其帆皱着眉说。

徐博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太着急了，我真的……我真的太需要钱了……”

古奇看着徐博远这个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拍了拍他的背。

“哎呀你倒是跟我们说一声啊！”何宇急得都拍桌子了。

“可你们假期都没怎么跟我说过话……我，我一上来就找你们借钱……你们也都是学生，哪来的钱……”徐博远边哭边说，“我爸，我爸就那么，走了，我，我……”

他哭得很凶，眼泪掉进已经变凉的杯子。

“博远儿，远儿，别哭了别哭了，哎，你哭得我也想哭了。”刘其帆抹了抹眼睛。

“我要是弄到了钱，我爸就不会死……”

“都过去了，往前看吧。”古奇感觉心脏像被什么揪着一样难受，轻拍着徐博远的背安慰他。

“博远儿，我们仨也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话，哎，我假期也谁都没鸟，天天在家被使唤来使唤过去，67出国玩去了，奇哥，奇哥就更不用说了，他家里管的比监狱还严。”何宇叹着气。

“其实我也都知道，可我没办法，如果不怪你们，我也不知道该怪谁了……”徐博远抽噎着，“为了治病，我家还欠了钱，现在奶奶身体也不好，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古奇能理解他，在绝望的状态下，人好像必须得恨点什么才能不那么痛苦，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他自己并不会这么做。

“完什么蛋！”刘其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拍案而起，“还有我们呢，你完什么蛋！”

“你奶奶治病还差多少，我可以先借你点儿。”古奇说，“我这虽然没多少吧，但拍视频好歹也赚了点，现在能添一点儿是一点儿。”

徐博远盯着古奇的脸，又哇的一声哭出来。

“对不起，奇哥，对不起……我之前还说看不惯你，觉得你装，其实我当时羡慕你，凭什么你赚钱那么轻松……我，我真不是个东西……”

“你奇哥也是靠实力吃饭的，毕竟人家没露脸。”何宇看着徐博远把眼泪全擦到古奇的肩上，补了句，“都到这份儿上了，我压岁钱全借你了！”

“还有我的！”刘其帆特激动，直接站起来了。

“博远，你去弄一个水滴筹，我们帮你在学校发发，我那个号也可以帮你发。”古奇说。

“你已经尽力了，一个人的力量有时候不足以面对命运的挑衅，但是你还有朋友，我们能在关键时刻推你一把的，之前没帮上的忙我们这次一定帮。”

“说得好！”老板偷听半天了，在旁边鼓起掌来。

“小兄弟，谁的人生都有坎要过，你把这坎稳稳的过去了，以后的路就顺了，那个水滴筹，你弄好之后我给你贴店里。”

“谢谢老板！”何宇抢着说。

“谢谢，老板……”徐博远已经泣不成声了。

“虽然你退学了，但以后有啥事儿咱还能再联系啊，都是兄弟！”刘其帆已经说性情了，以白水当酒，一饮而尽。

其他三个人见状，也举起了杯子。

这顿饭后面吃得很愉快，擦干鼻涕抹干泪，几个人敞开了吃，恨不得把以后要吃的饭也一块吃了。

徐博远离开的时候是笑着的，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但明显感觉有神儿了。

有了希望，人自然就活得茂盛，眼里有光。

古奇和两位活宝都撑得不行，仨人溜达着回学校。

走在路上，古奇突然想起今天在局子还领了东西。

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