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九班,南城校区,是分校。
季丞楠的第一反应是…今天的男主角竟然不是夏恩。
“厉害吧?”一个带笑的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似是得意的,却不傲慢,那人扬了扬下巴:“听说是天才呢。”
季丞楠转头,对方是个很高的少年,穿着黑色的棒球服,耳骨上一排闪亮的耳钉,打扮带着点不羁的张扬,可望向那幅画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纯粹的、与有荣焉的自豪。
季丞楠下意识皱眉,觉得这个人过于浮夸,对这种过于外放的气质感到不适,可那人却已转过脸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太过专注,总带着股道不明的审视,像要把他看穿了…
少年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有种说不出的生动。
“朋友,”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气音,像分享一个秘密,又像一句笃定的判词,他说…
“你比画上的人好看。”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黑色的衣角划开空气,很快消失在展厅交错的人影里。
季丞楠站在原地,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他重新看向那幅画,阳光中,少年的背影依旧安逸,就在这时,他的肩膀却被人重重一拍。
“可算找到你了!”夏时气鼓鼓地出现,顺着他的目光瞥向那幅画,立刻垮下脸,“这家伙真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别人都放的是上学期期末考的卷子,就他不一样,可显着他了!”
季丞楠收回视线,没有接话。
面前这画里倾注的感情太过汹涌,几乎淹没了旁观者,而那个过于夸张的家伙留下的那句奇怪的话,连同他那过分直白的目光,也像一道突兀的笔画,强行划进了季丞楠黑白灰的世界。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给展厅的一切都拖上长长的影子…
酸涩的、茫然的…
季丞楠回到季家时,暮色已沉。
一桌精致的饭菜早已备好,季林谦坐在主位,手边还摊着未看完的合同。
看见儿子进门,他迅速合上文件:“小楠,过来吃饭。”
这样精心打造的家庭美满的氛围,让季丞楠胃里泛起细微的不适…
妈妈还在的时候,季丞楠已经有了抑郁的征兆,只是没有人察觉,症状在她死后爆发,在季林谦第一次亲眼看见季丞楠病发后,那铺天盖地的补习班才被撤走,可是已经太晚了…
季丞楠已经不需要了。
或者说,他已经丧失了接收这种信号的能力。
于是,季丞楠沉默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明天开学,而他一直以来都是住校的,按照惯例,他会尽可能减少回家的次数,今晚这顿饭,算是告别。
“明天…”季林谦观察着他的神色,斟酌用词,“听说你们班要来转校生,是个交朋友的好机会,你可以…学学夏时,他对同学就很热情。”
季丞楠听出了他小心翼翼的迂回,也听出了那份对自己“不正常”状态的焦虑,他没接话,只是更安静地咀嚼着食物。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吧?”季林谦又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不用。”季丞楠放下筷子,“司机送我就行,您早点休息。”
他起身上楼,连一句“晚安”都带着疏离…
季林谦望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抬手疲惫地按住太阳穴,他记得妻子还在时,季丞楠虽然也安静,但眼神是亮的,可现在,那双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望不见底的漆黑与空洞。
他给了儿子最优渥的物质条件,铺平了所有世俗意义上的“康庄大道”,将他培养成一个天才,有着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未来,一步一个脚印,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房间很大,也很空…
季丞楠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翻开任何一本书,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玻璃,在木质的桌面上投下晃动的色块,他盯着那片斑斓,不知怎么,竟然想起白天见过的那幅画…
想着想着,他拿出手机,空荡的相册里,内容几乎是灰白的,此刻,却躺了一幅热烈张扬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