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开学日。
黑色的红旗滑入天衡中学略显陈旧的校门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车门打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跨出。
少年穿着崭新的校服,身形高挑挺拔,他转身对司机笑着挥了挥手,露出整齐的白牙和眼角一点生动的弧度,然后从后备箱拎出一个白色的行李箱。
晨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自带聚光灯。
“哇…转学生,这么高?”
“是艺术生吧?”
细碎的议论声随着他的脚步一路蔓延,洛明轩似乎浑然不觉,只拖着箱子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对投来目光的同学回以礼貌的微笑,换来更明显的抽气和低呼。
“轩哥!”一个身影从侧面跑过来,是王桐,一脸兴奋。
洛明轩很自然地把行李箱推给他,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带我去宿舍,对了,你几班?”
“我九班的,哎,你还真在七班?”王桐挤眉弄眼,“缘分啊,还是……嗯?”
洛明轩挑眉,坦然道:“关系户,有意见?”
“不敢不敢。”王桐笑嘻嘻,“寝室呢?也能自己挑吗?”
“当然!”洛明轩引以为傲,又压低声音道:“在对门。”
“牛逼!”王桐竖起大拇指,随即又好心提醒:“不过轩哥,我还是得说一句,我在学校见过季神好几次,他一次都没认出我,你那‘光辉历史’,人家未必记得。”
洛明轩望向教学楼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的光,笑意更深。
“他会记得的。”
高二七班——
“消息确定了?”王臻远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于十三,“新来的是音乐生还是美术生?难道是传媒生?”
人称“天衡百晓生”的于十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压低声音:“分校来的,美术生,叫洛明轩,但在那边…挺有名。”
说着,他握了握拳头,暗示意味明显。
“打架的?”王臻远诧异。
“我表哥在分校,说他当初可是……”于十三话音未落,被后排突然响起的呛咳声打断。
夏时捂着脸,表情复杂:“洛明轩?那个分校的美术生?”
王臻远和于十三齐齐转头,满脸问号,“你认识啊?”
“不认识。”夏时尴尬地摆摆手,心里却翻腾起来。
洛明轩,岂不就是画展上那个特爱出风头的家伙吗,想到以后要成为同班同学,夏时顿时生无可恋…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快要九点了,于是回头一看,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季丞楠正趴着,似乎睡着了,碎发遮住眉眼,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抿紧的唇线,九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寂。
夏时犹豫一下,还是同老妈子一般绕到后面拍了拍他:“季神,别睡了,老师要来了。”
几乎同时,班主任唐恒卓夹着教案走进教室,他四十出头,带艺术班多年,脾气还算温和,他扫了眼教室,清了清嗓子:“都精神点!今天有新同学,给点排面行不行?”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和。
“唐老师!”坐在中间的罗凡起哄,“新同学男的女的?漂亮不?”
唐恒卓嘴角抽了抽:“…挺漂亮的。”
知道内情的王臻远和于十三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罗凡察觉被耍,哀嚎一声。
“行了,安静。”唐恒卓朝门口招招手,“新同学,进来吧。”
教室门被推开,空气静了一瞬。
走进来的少年身姿挺拔,似乎有股超出正常高中生的成熟,简单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清爽利落,五官是毫无争议的俊朗,尤其那双眼睛,含着笑意扫过全班时,像落进了星子,亮得晃眼。
短暂的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和低语。
“卧槽…”
“美术生质量都这么高嘛?那我们班那几个怎么这么平庸?”
季丞楠在嘈杂声中缓缓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随意地掠过讲台,然后,与那道带着笑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洛明轩正看着他,过于熟稔,也过于专注了…
季丞楠微微蹙眉,没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人。
“大家好,我叫洛明轩,分校转来的美术生,以后请多关照。”洛明轩开口,声音清朗。
底下响起捧场的掌声,夹杂着女生的窃窃私语。
老唐的视线在班里转了个圈,指着季丞楠那一块道:“只有这一个空位了,你坐那吧。”
“谢谢老师。”
洛明轩拎着书包,在全班或好奇或艳羡的注视下,走向最后一排,他的步伐轻松,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季丞楠在他走近时,有一瞬感到不适,独坐一年,这片角落是他的安全区,从未有人如此理所当然地侵入。
洛明轩拉开椅子坐下,书包随意塞进桌肚,侧过脸,对季丞楠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同桌,以后多多指教啊。”
季丞楠没回应,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但平衡被打破的不适已经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可对于别人来说,把全班唯一的空位留给一个新来的学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季丞楠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唐恒卓拍了拍讲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好了,新同学看完了,该收心了!上语文课了,课本都拿出来。”
“明天默写《陈情表》!”
翻书声响起,课堂秩序逐渐恢复。
季丞楠摊开崭新的课本,习惯性地在第一页写下名字,笔尖还没落下,身旁就传来毫不掩饰的打量视线。
“同桌,”洛明轩凑近了些,压低的嗓音带着气音,只有两人能听清,“跟你打听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