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丞楠笔尖未停。

“你知道季丞楠是谁吗？”

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季丞楠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对方眼里闪烁着好奇。

“你找他有事？”

“就挺好奇的，他不是号称是季神吗？我就想看看是谁嘛。”

“跟你没关系的人。”季丞楠声音冷淡，收回目光，又低下头去写自己的名字。

洛明轩看着他写了一个“季”，装傻道：“你也姓季啊，季同学。”

身体凑得更近，洛明轩拉足了腔调，随着季丞楠写完，念出了剩下两个字：“…丞…楠？”

然后，他笑了。

季丞楠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原来是你啊。”洛明轩似乎没有感到惊讶，他轻声说着，笑意从眼底漾开，“季神是你的话，看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季丞楠看着他眼尾的笑，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画展上那个穿着夸张、满身叮当响的身影，与眼前清爽的少年重叠…

原来是他。

季丞楠深感矛盾，那幅画热烈却也孤独，它的主人，怎么看也不太可能是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洛明轩吧？

如果能回到过去，季丞楠绝不会在画展上拍下那一幅画，更不会收藏。

整整一节课，他都能感觉到身侧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洛明轩根本没在听讲，整整四十分钟，这人居然整节课都在盯着他傻笑…

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莫名其妙，季丞楠的眉头越皱越紧，周身散发的气息也越来越冷。

最终，他实在不耐烦，没什么好气地问：“你挺喜欢对着我笑是吧？”

洛明轩好像丝毫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警告，还一脸余韵悠长的模样：“你好看我才对你笑啊。”

“你看，我们季同学多可爱啊。”

那一瞬间，季丞楠是错愕的，他没想到正常的人还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

洛明轩有病。

“同桌…”季丞楠念着这两个字，似笑非笑，脸色有些难看，“你有点越界了吧。”

……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季丞楠立刻趴回桌上，闭上眼，世界短暂地安静下来，但他能听到旁边椅子挪动的声音，洛明轩似乎站了起来，然后…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前方。

“喂。”

是洛明轩的声音，但对象不是他。

季丞楠听见夏时略带警惕的回应：“干嘛？”

“夏时，对吧？”洛明轩语调轻松，“别紧张，交个朋友？”

“……谁要跟你交朋友。”夏时的声音硬邦邦的。

“嘘——”洛明轩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轻点儿，我同桌睡觉呢。”

季丞楠深埋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心底那股无名火，因这句看似维护实则更显亲近的话，烧得更旺了。

“轩哥！”窗外传来王桐的喊声。

“小声点！”洛明轩斥了一句，脚步声朝门口移去。

教室里重新变得嘈杂，四面八方的聊天声此起彼伏。

季丞楠依旧趴着，但他毫无睡意，身侧的座位空着，只有空着时，才应该是“正常”的，可这短短四十分钟，这个座位却已经沾染了洛明轩身上的气息。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突然闯入的人，仅仅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就让他维持了多年的平静泛起了不受控制的涟漪，哪怕这涟漪并不美好。

而此刻，教室外的走廊上，洛明轩走向等在那里的王桐，以及另外一个身影，是谢西秦，是他初中时的“兄弟”。

王桐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轩哥，兄弟可说你不够意思，你转学竟然只告诉了我？”

“兄弟”谢西秦则靠在墙边，双手插兜，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有些深：“是啊，轩哥现在眼里，是不是就只剩好学生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七班教室的后窗。

洛明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挡在了谢西秦的视线前。

“怎么会。”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现在，我只想当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谢西秦轻笑，目光越过洛明轩，再次投向那个靠窗的座位，声音低得像耳语，“为了里面那位‘季神’？”

洛明轩眼神一凛，上前半步，彻底挡住了谢西秦的视线。

气氛微妙地凝固。

王桐赶紧打圆场：“哎呀，叙旧叙旧，说这些干嘛！轩哥，中午一起吃饭？”

洛明轩收回与谢西秦对视的目光，重新挂上无所谓的笑：“行啊。”

上课铃适时响起，洛明轩转身回教室，经过谢西秦身边时，二人互相冷眼，谁也没有再多说。

坐回季丞楠身边，看着对方依旧假寐的侧脸，刚才面对谢西秦时的冷意瞬间消散，洛明轩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他的光就在这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只是远远地跟在身后，画下一个又一个孤独的背影。

他要走进光里，哪怕会被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