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上又是一阵起哄和倒吸气，平常不敢开季神玩笑的人此时都跃跃欲试，他们不敢，但是洛明轩敢。
于是，洛明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歪了歪头，用很轻的声音说：“季丞楠，回头看看吧…”
“我在你身后。”
“卧槽这么肉麻！！”罗凡哄堂大笑，完全没有想到别的，只一味感慨：“还得是轩哥啊！回头季神揍你可不能怪我们。”
季丞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移开了视线……
别人还在调侃，调侃声中，季丞楠觉得，这不像游戏，洛明轩刚才，太…
虔诚了…
或许，是他多想了。
对于这些嘘声，洛明轩倒是坦然接受。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季丞楠走在人群后面，洛明轩走在他旁边，手里转着那只矿泉水瓶，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和天台那晚一样。
洛明轩没有提刚才的事，季丞楠也没有，可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季丞楠忽然开口了。
他说：“下次不用带我。”
洛明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季丞楠，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只是还没来得及成型，季丞楠又补充：“我自己会来。”
季丞楠说着，依旧目视前方，步子不快不慢。
洛明轩把那只瓶子往空中一抛，又接住，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大，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好。”他说，“那我等你。”
傍晚的晚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有的在食堂吃饭，有的在寝室躺着，季丞楠提前到了教室，刚坐下翻了两页书，后门口就进来一个人。
夏恩穿着干净的校服，拉链拉到领口，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黑板报设计稿，显然，他是来找洛明轩的，可惜洛明轩不在，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季丞楠。
“洛明轩呢？”他问。
季丞楠头也没抬：“不知道。”
夏恩沉默了几秒，他站在走道里，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打算先说，最后他只是把那几张设计稿放在洛明轩的桌面上，用一支笔压住，然后转身走向夏时的座位，自然地坐下。
过了十分钟，洛明轩从后门晃进来，手里拎着一罐可乐，一瓶养乐多，顺手把后者放在季丞楠桌子上，余光却瞥见了桌上那几张纸，拿起来翻了翻，嘴角扯了一下。
他把纸放回去，坐下侧头看季丞楠，问：“夏恩来过了？”
季丞楠盯着那罐养乐多迟疑了几秒，“嗯”了一声，“人还没走呢。”
洛明轩这才注意到，那个“夏时”的个子有些高了，显然不是夏时本人。
洛明轩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黑板上的粉笔灰在灯光里浮浮沉沉。
“还挺有集体意识的嘛。”他慢悠悠地说，但夏恩似乎没有听见，“夏大会长？”
前面的夏恩这才从手中日记本的内容里挣脱出来，他回过头，礼貌地表示：“这是集体活动，你收个尾吧。”
洛明轩听了，把头歪向季丞楠，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招牌式的笑，无所谓道：“你问季丞楠吧，他是我家属，他赏脸，我就画呗。”
季丞楠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瞬，他侧过脸，用一种淡到几乎不存在的眼神看着洛明轩，那眼神像一面镜子，把洛明轩那张笑脸原封不动地照了回去。
“跟我没有关系。”他强调。
“怎么没关系，”洛明轩赖皮地往前凑了凑，“你是我同桌，同桌就是半个家属。”
“洛明轩。”季丞楠的声音降了一个调，像在叫停什么。
就在这时，夏时从后门口冲进来，书包带子还挂在一边肩膀上，整个人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从食堂跑回来的，他一进门就看见季丞楠和洛明轩凑在一起，又看见洛明轩桌上那几张设计稿，更别说他哥还在自己位子上坐着，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季神！”夏时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双手撑在季丞楠的桌面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集体意识啊！反正你晚上也没事，我们一起下去看呗？天天看书，成书呆子了。”
季丞楠看着夏时，他其实可以拒绝的，他有一万个正当的理由拒绝，可他注意到了夏恩的小动作，那本日记本，在夏时进来的那一刻，夏恩把它收了起来…
于是，季丞楠说：“行。”
夏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洛明轩坐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把可乐的拉环“啪”地一声拉开，气泡涌上来，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你也去。”季丞楠忽然转过头来，对洛明轩说。
洛明轩举着可乐罐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季丞楠，脸上的笑意先是退了潮，又慢慢地涨了回来。
“去啊。”他说，“家属都发话了。”
一楼艺术廊在体艺馆背面，是一条用玻璃隔断围成的长走廊，墙上挂满了历届学生的作品，有的被装裱起来，有的只是用图钉随意钉着。
今天晚上，美术生们被集中在这里赶制联名黑板报，走廊尽头，一张三米长的黑板已经架好了，上面的内容已经完成地差不多了，只等最后的收尾。
夏时拉着季丞楠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来，这个位置能看到黑板的全貌，又不会被画架挡住。
洛明轩站在黑板前，袖子推到手肘，小臂上沾了几道颜料，他拿着刷子，站在黑板最右侧的区域，面前是一大片还没上色的留白，旁边几个美术生围着他，有的递颜料，有的在讨论构图。
他的神情专注，嘴角紧抿着，眉微微压下来，整个人的气场从“吊儿郎当的转校生”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收敛了锋芒，却势在必得。
夏时边玩手机边抬头瞄了眼，嘟囔了一句：“这人认真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季丞楠没有回应，他看见洛明轩被众人围着，有人帮他调色，有人帮他打灯，他被拥簇在中间，却并不显得嚣张，反倒像一个人接住了他本来就该接住的东西。
季丞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在画室里，他第一次看见洛明轩认真画画的样子，也是这样的。
像一团被收进玻璃罩里的火，安静地烧着…
他看着，再一次感到了…
羡慕…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成型的时候，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走廊的另一头，夏恩站在黑板前，手里举着粉笔，正在给中间的主体部分画线，可他画着画着，目光就会从黑板边缘滑出去，滑向走廊角落的长椅。
那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弟弟，正歪着脑袋睡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夏恩手里的粉笔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