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阳历五月二十一日，小满节气，也是季彦南既定的婚期。

同样的白热晴光，照耀上一栋叠层的欧式建筑，仿石沥青瓦的屋顶发亮，大理石门廊挂着铃兰花，风一吹，像是飞泻的莹白瀑布。

季彦南百无聊赖，半蹲下身，藏了水果糖的手，背在身后，逗弄前来参与婚礼彩排的小花童。

小孩子们挤成一团，叽叽喳喳，稚气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英俊的、笑嘻嘻的男人。

男人的身材高挑挺拔，身着定制的棕咖竖纹西装，丝绒质地染霜似的偏光。

他有一双修长的剑眉，饱满的下唇中央，浅浅的凹陷，像是属于嘴唇的酒窝。

那浓密睫毛遮掩着的、湿润清亮的眼眸，黝黑而绝不深沉。

“季先生，这是您的婚礼誓词卡，请过目。”司仪双手交叠，态度恭敬。

水果糖散给了孩子们，季彦南留了一颗，扔进了自己的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他站起身，接过来扫了一眼，又塞回给了司仪，笑了一笑：“字还是太多了。”

司仪哽了一会儿，按照季彦南的要求，誓词已经换了三版，再缩减下去，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正不知该拿这位少爷怎么办，一位相貌清秀的青年，快步走到两人身旁。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对季彦南道：“堂哥，戒指我取回来了。”

木纹首饰盒做得精巧，塞进了季彦南的手中。

他没有打开查看，而是随手一揣，再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挤眼道：“辛苦你跑一趟，有空了请你喝酒。”

“都要成家的人了，你还敢喝酒？”

季清之一挑眉:“你的这位未婚妻，可真难伺候，戒指都必须要我去取。明明款式懒得选，还是你敲定的…”

“这婚礼办得急，她心里别扭。”季彦南挠挠头，一声长叹道:“这种小事儿，就顺着她吧。”

普通家庭办个婚礼，尚且需要大费周章，季彦南与苏霖从订亲到成婚，只筹备了三个月。

而两人从第一次相亲认识，到现在也不过半年时间。于情于理，都犯不着这么草率仓促。

可管你什么情理，都抵不过季镇川轻描淡写地定下儿子的婚期:“小满的寓意不错，就在那天举办吧。”

季家家主一言落地，自然无人敢于违抗。

“上上下下哪里没顺着她。”季清之一声冷嗤。

他向来沉稳，谈吐滴水不漏，为人办事颇具季家特色，能力在一众小辈里最为拔尖，就连集团董事都对季清之三分客气。

如今却被未过门的堂嫂吆来喝去，干跑腿取婚戒之类的杂活，难免心生不满，说话都不客气了。

而季彦南没能够遗传多如蜂窝煤的心眼儿。对于隐约的家庭矛盾，哪里想得出什么好办法，只能采用男人惯用的手段——和稀泥。

他替未婚妻说好话，道:“苏霖就是有点小性子，心眼儿其实不坏，你忍一忍。”

这话一出，季清之更是疑惑。

当初季镇川安排了好几打的相亲对象，没曾想季彦南百般拖延、挑来挑去，最后的选择竟然是苏霖。

她是一个性格倨傲的女人，对季彦南也算不上热切。联姻是为了捆绑利益，可也要考虑婚后的双方，是否能够相处磨合。

季清之问道:“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喜欢温柔的类型？”

季彦南一怔，他断断续续谈过几次恋爱，可都稀里糊涂，从未深究过自己的喜好。

“我什么时候喜欢温柔型的了？”他比季清之表现得还要疑惑。

“高中的时候，忘记了？”季清之当即揭穿他的老底，道:“你不是追过一个温柔的女老师吗？还把人家吓得够呛，赶紧跟男朋友结婚了。”

他眼前的堂哥，为了婚礼特意修短了头发，露出了光洁的前额。

他的面部轮廓成熟，身形挺拔修长，早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

可那双多年未变的眼睛，让旁人一看便知，即使是最低劣的假饵，都能够让他直直地咬钩。

回国一年，季彦南勤勤恳恳地打理事务，却始终达不到家里对他的要求，可能与此关系匪浅。

“那种糗事儿，我当然是能忘就忘了！”被提起并不光彩的过往，季彦南觉得尴尬，又低声补充一句：“再说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

他与苏霖之间，谈不上喜欢。只是这个清高的、带着刺的女人，总给他莫名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