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番的举动，在季彦南的眼中，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错愕之余，他心头冒火，眉心挤出了竖纹，道:“你是嫌钱不够，还是想要我的命？”

季镇川对内对外都是铁腕手段，季家发迹的方式也并不光彩，新仇旧恨，数都数不清。

只是季彦南不清楚眼前的这个绑匪，是寻私仇呢，还是受到了他人的指使。

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季彦南反倒有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的双手握成拳头，视线往方向盘一掠。

没曾想，男人竟然猜到了他的心思，道:“你要是打算抢方向盘的话，车子会很容易出意外的。”

季彦南冷笑了一声，咬牙道:“反正落在了你手里，我早晚都会死！”

放手一搏，自己才能有一线生机。由于紧张，季彦南手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心底飞快地估摸着胜算的概率。

“不要乱说这种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男人的语气莫名严厉，转而叹道:“我也不想伤害你。”

哪有绑匪既不谋财，也不害命的？除了这两样东西，季彦南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这人铤而走险？

所以他压根不相信这个绑匪的花言巧语，结实的腰腹猛然发力，一跃而起，肘弯箍紧了男人的脖子。

事发突然，男人白皙而修长的脖颈，勒起了一道道明显的青筋。他的喉结还在滚动，似乎想要说话。可但凡一开口，气管就会受到更重的压迫。

“你敢绑架我？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季彦南此时占了上风，他打定主意要把男人直接勒晕过去，不能给他留一丁点儿反抗的余地。

问题是虽然接受过格斗训练，可季彦南缺少实战经验，从小到大，他打架的次数寥寥无几。他无法准确地把控好力道。

要是一使劲儿，真的把这个男人活活勒死了…他又开始生出了顾虑。

自己的性命固然是最重要的，可真要季彦南为此对这个男人痛下杀手，以他那纯良的天性，根本无法做到。

就这么想着，他的胳膊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由此给了男人喘息的机会。

新鲜空气涌入胸腔，男人戴着的口罩，像是一只鼓动的破风箱。

奇怪的是，他咳嗽了几声，却是笑了，声音嘶哑:“…你这么心软，会后悔的。”

说罢，他竟然不踩刹车，双手离开了方向盘。正在行驶的越野一时失去了控制，前方的路面在视野里剧烈地摇晃。

本能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季彦南慌忙放过了男人，身体扑上前，紧紧拽住打转的方向盘。

橡胶轮胎摩擦着龟壳似的沥青，尖叫着…车身堪堪擦过护栏，差一点儿撞了上去。

疯子。

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

摆脱了季彦南的桎梏，男人迅速从下方的储物格，摸出了一样物件。

本就惊魂未定的季彦南，再一细看，头皮都炸开了——赫然是一把通体乌黑的□□。

赤手空拳的打斗，季彦南尚且可以豁出去赌一把。可人的身手再怎么厉害，如何比得过不长眼睛的子弹？

“为了搞到这个，我花的钱，可不比你的那一块破表便宜。”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季彦南，男人摸了摸脖子。

局势逆转，季彦南还想要活下去，总不可能撒手不管方向盘，额头都滴下了豆大的汗珠。

不想表现得太没有骨气，他抬眼朝男人怒目而视。

可当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季彦南浑身一抖，嘴巴微微张开，黝黑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两人方才的缠斗，弄掉了那一副口罩。

“好久不见。”对于露出真面目，男人毫不在意，嘴角一扯，道：“现在，你可以听话一点了吗？”

他的相貌清俊，脸颊瘦削，薄薄的左眼皮末尾，有一点淡色的小痣。

这是一张季彦南足够熟悉，又格外陌生的脸庞。

流动的云影投向暗黄的荒草地，向后奔驰，洒下令人眩晕的斑驳痕迹。

正前方出现了一道白弧，红色的方块字之下，长条的字幕闪烁着通行标识。

男人看见了那处建筑，嘟囔着说了一句：“哦，是该到收费站了。”

枪口点了点季彦南的额头，轻轻地，说不清是亲昵还是警告。他接过方向盘，把枪别进了腰侧。

越野车减速驶入了收费车道，亭子里的工作人员正在埋头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