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彦南的脑子是未开灯的房间，记忆的珠子散落在犄角旮旯。怀珩则像一根线，见到他，房间就亮了灯，珠子就穿成了一条项链。

高中校服裤腿长长的，拖到了脚踝。在季彦南眼里，除了怀珩，其他每个学生只要一穿上它，都是一副蔫头耷脑，畏畏缩缩的样子。

不愿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季彦南皈依了摇滚音乐。穿的裤子扯了几个破烂的洞，还想要模仿约翰列侬，势必留一头忧郁的长发。虽然最后不了了之。

作为摇滚巨星预备役的季彦南，咬着笔杆子冥思苦想，再趴在桌前奋笔疾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在刷题。”怀珩抱着一摞作业，抽出最破烂的一本，丢给了他：“默写不及格，化学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季彦南被吓了一跳，翻开一看，满眼红叉叉。

“我背不过啊...还不如直接罚抄我一百遍！”他哀嚎道。

上次摸底考他又是倒数，各科老师都对他恨得牙根痒痒，却无可奈何。

“罚抄？你想得还挺美。哪一次不是我帮你写的...”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怀珩的目光落在季彦南的课桌上。

他刚刚在写的竟然是同学录，花花绿绿的好几张。

一把拽了过去，只见上面的字迹歪扭，下笔却重，季彦南写得很用心。

成绩虽然一塌糊涂，可季彦南的人缘倒是不错。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应该手牵着手，围着篝火一起跳舞。

其中给一位女生的留言，他认认真真道——“你人很好，漂亮又聪明，毕业以后也要常联系。”

“毕业以后也要常联系”说到底只是一句客套话，可怀珩咬牙切齿：“都快要高考了，你还有闲心搞这些。”

“成绩差得连方程式都记不住，谁愿意和你联系？”

他平时看起来总是云淡风轻，但一遇到这种事，便绝不拖泥带水。修长的手指神经质地，将薄薄的纸捏出了褶，又像是想把季彦南捏死。

“交朋友为什么要看化学方程式？”这种程度的冷言冷语，季彦南只当耳旁风，小声嘟囔：“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他觉得怀珩才是毕业之后，会把他像扔垃圾似的扔掉的那位。

下一秒，那几张纸甩在了季彦南的脸上，怀珩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你生气了？喂！”季彦南站起身，有点慌了。他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可怀珩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

如果出言伤人算是犯罪的话，在他们之间，怀珩才是那一个惯犯。

偏偏他还最爱发脾气，季彦南总是猜不透原因。

在他眼里，怀珩就像是躲在溪底的游鱼。他费力地搬走石头，怀珩又倏忽钻进了另一块石头底下。

而石头摆在那里，总不能不搬。按照老规矩，季彦南得凑去怀珩跟前，千错万错地赔礼道歉，这件事才能了结。

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他愁苦着脸，四处寻找不见踪影的怀珩。

傍晚的课间，怀珩总嫌教室里面气味难闻，喜欢在阳台上看书，季彦南是知道的。

果然，怀珩坐在一张椅子上，姿势并不端正，长腿交叠，白炽灯下面，缭绕着几只青色的飞虫。

季彦南拿着一杯奶茶，摸了摸后脖颈，慢慢地挪去脚步：“...怀珩。”

怀珩头都没抬一下，还在看手里的书。从季彦南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笔直的鼻梁，羽翅似的、端正秀挺的鼻翼，还有眼皮末尾的那一点痣。

“...喂！”季彦南抬高音量，底气却不足。

一旦惹怀珩生气，他就会心虚气短，哄怀珩也活像是深宅大院里的老爷在哄姨太太。

“吵什么。”怀珩总算是理他了。

“这个给你喝…！”

把奶茶递了过去，季彦南吭吃瘪肚了半晌，添了一句：“校门口那家买的。”

抬起了脸，怀珩还是冷淡的神态：“拿去给别人吧，不是有漂亮又聪明的么？”

一句话堵得季彦南没了言语，心里也有了气。可对怀珩，很有傲骨的一走了之，他是做不到的。

于是他尴尬地站在那里，脸色涨红，最后妥协道：“今天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说你，对不起...”

唰地一声，书翻过页，怀珩道：“反正我没有人情味，你缠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