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很快就迎来了尾声。
姜楚敏最后一次站在老房子的客厅里时,地上已经空了。家具搬走了大半,墙角留下几道被桌腿压出来的浅色印痕,窗帘取下来了,窗外的光线没有任何遮挡地涌进来,把空荡荡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他站在自己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书桌搬走了,床也搬走了,只剩墙角一个拆下来的挂钩还贴在墙上,上面挂着一根旧的橡皮筋。他走过去把它扯下来,捏在手里看了看,扔进了玄关的垃圾桶。
新家在城东一个不算新的小区,楼层不高,楼下种了几棵桂花树,夏天还没开,叶子密密匝匝的。姜楚敏的房间朝南,窗户外面正好对着其中一棵,风一吹,树影就映在窗帘上,一天下来能换好几回形状。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那树影看了很久,没开灯,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回去。
开学那天早上,他比闹钟醒得早。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还是淡淡的青白色,楼下已经有早起的人在说话,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模模糊糊的。他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一中校服是报到那天领的,深蓝色,肩线比初中那套稍微宽一点,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觉得还行。
出门的时候陈女士正在阳台晾衣服,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书包里放了牛奶。他应了一声,换好鞋下楼。
公交坐了四站,到校门口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一中比他想象中大一些,校门是铁栅栏式的,旁边的大理石柱上刻着校名,进校门之后是一条笔直的主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樟树,枝叶在头顶连成一片,把晨光筛成细碎的光点洒在路面。姜楚敏顺着主路往里走,来到分班考的教室。分班考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姜楚敏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桌椅被拉开间距,桌面右上角贴着座位号,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笔袋放在桌角,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没有人交头接耳,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窗户被风吹动时发出的轻微咣当声。他低头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没转两圈就掉了,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余光扫见窗外有个人影经过——走廊那边,看不清是谁,只有一段模糊的轮廓,在日光里一晃就不见了。
考试铃响了。卷子从前桌往后传,纸页被翻动的声响此起彼伏,落笔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像细细的雨点。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天色还亮着,姜楚敏把笔帽扣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教室里的人正在陆续往外走,他站在窗前往楼下看了一眼——人群正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来,沿着主路往校门口的方向流过去,密密匝匝的。他没有立刻走,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手肘撑在窗沿上,感受着考完后那种松一口气又还没完全松弛下来的感觉。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吴清发来的消息:“考完了吗?门口奶茶店见。”底下跟着一个定位。
姜楚敏回了个“好”,拿起书包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苏亦正站在门卫室旁边的梧桐树下,低头看着手机,肩上挂着书包带子,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姜楚敏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没说等多久,只侧了一下头示意“走吧”。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外走,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
奶茶店里人不少。吴清已经占好了座位,看见他们进来就抬手招了招:“这儿这儿,给你们点了两杯,不知道你们喝什么就按老样子点的。”桌上摆着两杯饮料,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端上来不久。姜楚敏坐下来,拿起其中一杯吸了一口——柠檬茶,常温的,酸甜刚好。苏亦拿起另外一杯,看了一眼,是乌龙茶,没有多余的话,也喝了一口。
“考得怎么样?”吴清咬着吸管问。
“还行吧。”姜楚敏说,“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卡了一下,但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