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三天的早上，天比前两天更亮了一些。风不大，阳光早早地铺满了操场，跑道上的白线被晒得微微反光。广播里传来通知，让参加4×100米接力的选手到检录处集合。

高一一班的名单早就定好了——吴清跑第一棒，姜楚敏第三棒，苏亦第四棒。吴清站在检录处旁边，把接力棒握在手里颠了颠，像是提前适应重量。姜楚敏走过去的时候他在低头看自己的起跑姿势，活动了一下脚踝，又直起身来。

“你第一棒？”

“嗯。”

姜楚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苏亦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没有拿东西，正低头看着跑道方向，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位置。

检录结束后三个人和班里另一个男生各自走到自己起跑的位置，吴清蹲在起跑线前，把接力棒握在右手，指节微微泛白。

发令枪响的那一瞬，吴清弹了出去。起步很快，前几步就压住了节奏，第一个弯道过后保持在队伍前列。他跑得不快不慢，步幅稳定，交接区快要到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确认位置，步伐调整了一下，把接力棒递出去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第二棒接得很稳，弯道过完时排在第三，直道上加速追了一段，交接给姜楚敏的时候，姜楚敏接得干净利落，接力棒贴进掌心的那一刻指节已经收紧了。

他冲出去的时候风从耳边灌进来，跑道两侧的加油声被拉成模糊的线。他弯道跑得不算最快，但节奏稳，直道上他把步子迈得更开了一些，目光落在前方交接区的方向。

苏亦站在那里，他在交接区偏后一点的位置跑着，速度还没完全提上来，但手已经往后伸了。姜楚敏跑近的时候看见他微微偏过头来，位置刚好，没有超前也没有落后。

掌心擦过苏亦指腹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接住那根棒的同时也握了一下什么别的东西——握完就松开了，然后苏亦已经跑出去了。姜楚敏放慢脚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抬头的时候看见苏亦的背影在直道上越来越远，跑动中肩胛骨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像一道被拉长的、正在移动的线。

最后一棒。苏亦的位置从第三开始向前追，弯道出弯时已经和第二名并排。最后一百米他加到全速，在终点线前半个身位超出，率先冲过终点。

全场呼声最高的时候苏亦已经放慢了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气，然后直起身来，把接力棒换到左手，往跑道旁边走了两步。姜楚敏走过去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手里的接力棒，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冲刺状态里退出来，胸口还在起伏着。

姜楚敏在他旁边站定：“第几名？”

“第一。”

姜楚敏一边喘气一边点了点头：“好。”

他弯腰从座位底下拿起那瓶水。瓶身还带着出发前放下去时那点余温，在午后的日光里被晒得微微发热，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