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偶尔接一句话，语气不重，但总能让人接下去。陈念安静地坐在许瑶旁边，偶尔低头喝一口饮料。姜楚敏坐在苏亦旁边，听着这些声音，酒精在身体里慢慢扩散开来，像一层薄薄的温度正沿着四肢慢慢渗开，把周围的说话声都裹上一层温吞的光晕。

他侧过头看向苏亦，他正低头倒水，侧脸被火锅店暖色的灯光照亮，眼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他看着那道阴影，觉得那里像是一棵被他看过很多遍的树，安静地站在他每一次抬眼的余光里。

散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有人开始穿外套拿手机，许瑶正帮陈念递外套，周航去结账了，吴清在门口跟林芷说话，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姜楚敏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脚步比平时轻一些，酒精还没完全散，像是整个人被泡在一种温吞的、微微发软的状态里，但他脑子是清醒的。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他弯腰系鞋带，手指绕了两圈才系好，直起身来的时候膝盖轻轻弯了一下。苏亦站在他旁边，在他摇晃的那一瞬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掌心贴上去的力度刚好够稳住他，然后松开了，像是确认他已经站好了。

“我送你。”苏亦说。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的。”

苏亦没有接话，只是走上来跟在他旁边，步伐放慢了，像是不急着赶上他，也不让他一个人落在后面。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凉意和街道上逐渐安静下来的气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柏油路面上交错又分开，像是在地上描画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姜楚敏走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苏亦一眼：“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

苏亦没有看他：“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坐我旁边？”

“那边只有那个位置。”

“哦。”

姜楚敏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想把这段路走得久一点。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他抬手拨了拨，又放下来。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和苏亦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面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像是随时都会叠在一起。

他侧过头，看着苏亦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映着路灯、晚风和自己模糊的轮廓。他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装着他一直想找到的东西——像是一棵在路边长了很多年的树，他每次回头的时候都发现它还在那里，替他挡住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的风向。

“苏亦。”他说，“你今天不让我喝的时候，我其实没想真的喝。”

苏亦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拦。”姜楚敏说，“然后你拦了。”他停了一下，“你拦了，我觉得挺好的。”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姜楚敏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他没有抬手去拨。他看着苏亦的眼睛，苏亦也看着他，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路灯的光线落在他们之间，把那段距离照得很清楚，也让那段距离变得比刚才更短了。

“那如果下次我还想喝，”姜楚敏说，“你还会拦吗？”

苏亦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嗯。”

姜楚敏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苏亦的眼睛，觉得那双眼睛像一棵他找了很久的树，安静地站在那里，替他挡着所有他还不会命名的风。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回去了。”

他转身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然后脚步声慢慢远了。他继续往前走，秋夜的凉意落在肩上，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轻轻跳着，像是多了一颗不属于他、却早已赖着不走的心跳。那颗心跳的源头，正安静地落在另一个人眼底，像一棵永远不会被风吹倒的树。

你的眼眸是我跳动的第二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