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贴出来之后的那一周,日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早读、上课、午休、晚自习,太阳照常升起来又落下去,梧桐叶一天比一天黄得深一些。
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秋天越来越干爽的气息,把桌面上的卷子边缘掀起又落下,像一页一页正在被翻过的纸。姜楚敏有时候会伸手按住被吹起的那一角,等风过去再松开。他低头继续写,笔尖压过纸面,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像细细的雨点。
课间时,化学老师路过姜楚敏座位的时候放下一本薄薄的练习册,封面上没有名字,像是从办公室随手拿的一本。她走开两步之后才偏过头说了一句:“做完可以来办公室拿答案,后面的几道题有点难度,不是必做。”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想起什么才补的这一句,走了两步又侧过头。
“对了,下周有个竞赛,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考虑一下。”说完就端着杯子走远了,像是只是顺路提了一件事。
姜楚敏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练习册,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手写的题目,字迹工整,旁边还有批注,像是老师专门为他挑出来的几道题。
下午物理课结束之后,物理老师路过苏亦座位的时候也停了一下,低头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高,姜楚敏坐在旁边隐约听到“竞赛”“报名”几个字。
苏亦点了一下头,老师没有多说就走出去了。苏亦低头收拾桌上的文具,神色没有变化,没有像被动到了什么地方,只是点了点头而已,像是听见一句关于明天天气的提醒,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那不是明天就要做的事,还没到需要打开的时辰。
姜楚敏也没有问,低头继续抄黑板上的笔记,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抄完一行,偏头看了一眼苏亦——他正在翻物理课本,手指停在某一页边缘,像是那页已经被翻开很久了。他收回目光,继续抄下一行,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姜楚敏路过公告栏,看见那摞表格少了几张,像被人抽走了,又像是被风带走了几页。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经过时扫了一眼,记住了那个位置和那份文件架上的空当。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又过了两天,姜楚敏在放学后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那摞表格还在文件架上,伸手抽了一张,叠好夹在课本里带回家。
过了两天,他路过化学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把表格交了过去,老师正在低头改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行,放桌上就行。”
他放在桌角,转身走了。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风灌进来,他走回教室的时候苏亦正靠着教室后门站着,像是在等谁,又像只是站在那里。
走廊拐角的风把教室门口贴的值日表掀起一角又落下,他隔着一段走道看见苏亦靠在墙角的姿势,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又过了一周,名单贴出来了,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早读之前姜楚敏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看到化学那一栏里自己的名字排在前面,物理那一栏里苏亦的名字也在前面,隔着一道不宽的空白,像是那条空白原本不是为了隔开,只是恰好留在了那里。
早读的时候吴清从前排转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看到名单了,你俩都报了。”
姜楚敏正在翻课本,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对,但他报的是物理,我是化学。”
“那你俩是不是得一起去?”
“应该是的。”
“哇,那挺好的。”吴清转回去了。
过几天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提了一句,说参加竞赛的同学可以申请晚自习提前走半个小时。苏亦没动,姜楚敏也没动。没有人提前走,依旧坐在座位上写到放学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