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场上吴清和周航在比罚球，吴清连进三个，周航进了一个，吴清喊得比谁都大声。

姜楚敏低头笑了一下，苏亦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水瓶递了过来。

瓶盖是松的。姜楚敏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两个人的手指在水瓶上碰了一下，很短，像不小心碰到的。苏亦把瓶子放回膝盖上，目光落回球场。姜楚敏低头继续看错题集，但那个页脚的小小折痕，被他用手指又折了一遍。

比赛那天是周四下午，三班打一班。操场边围了两层人，吴清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跟周航说战术。苏亦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正在低头系鞋带，系得很慢，像是在等开场哨。

姜楚敏站在人群里，旁边是许瑶和陈念，还有几个不熟的同学。哨声响的时候他把目光投向球场。

第一节打得不算好。三班有个高个子很能抢篮板，一班的防守被冲散了几次，比分落后六分。

吴清跑得满头大汗，喊了几次“防守防守”，嗓子都哑了。

第二节苏亦开始发力，他先是在外线投进一个三分，然后抢断之后快攻上篮，连得五分把分差追到只差一分。

姜楚敏站在场边看着他运球过半场的时候速度不快，但节奏很稳，防守人贴上来他也不慌，等对方重心偏了才变向。那种稳让姜楚敏想起苏亦做题时的样子——一笔一笔往下写，从不跳步。

半场休息的时候一班落后两分。吴清坐在台阶上灌水，喘得厉害。

苏亦坐在旁边，呼吸比吴清平稳很多，只是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深。姜楚敏站在几步之外，想过去递水，但苏亦自己有瓶子。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身去了小卖部。

回来的时候第三节已经开打了。他把一瓶冰水攥在手里，站在人群里继续看。

第三节苏亦又进了两个球，其中一个是在两个人包夹下抛投打板进的，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才落进去，场边炸出一阵喊声。姜楚敏没喊，但攥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一班落后一分。吴清把球传给苏亦，苏亦在三分线外停了一下，防守人扑上来，他没有投，把球从防守人的腰侧传给了空切到篮下的周航，周航上篮打进，一班反超一分。最后三十秒三班进攻失败，吴清抢到篮板，死死抱在怀里等着终场哨响。

赢了。吴清把球往天上一扔，跑过去和周航一起欢呼，两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上。林芷也走过来给他递了瓶水，轻轻笑了笑。

苏亦站在半场的位置，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

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抬头往场边看——姜楚敏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冰水。两个人隔着半个球场对视了一下，距离很远，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姜楚敏看见苏亦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风吹的。

他也低头笑了一下，幅度比他大一点，但也没大到会被人注意到。他低头的时候才发现手里那瓶冰水已经被他攥了太久，瓶身上的水珠把掌心洇湿了一大片，凉意从指缝渗进去，但他没有换手。

人群散开的时候他走过去，把水递给了苏亦。苏亦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瓶身，像是认出了什么。

他没有说谢谢，姜楚敏也没有等他开口。两个人站在一起，看吴清在场中央被周航和李哲抬起来，像庆祝决赛夺冠一样夸张。

姜楚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被冰水捂得发白，指腹上留着瓶身的纹路印。他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觉得这个下午好像比之前所有的下午都长了一些，也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