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眠垂着眼嚼糯米糕,对时画的动作没什么反应。
时画心中一喜,胆子就更大了。
他又往前一步,这次直接站在裴眠身侧,两人一坐一立,衣袖几乎挨在一起。时画稍一低头就能看见裴眠的睫毛。
裴眠仍静静地品尝糯米糕,眸光低垂,像是没察觉时画的靠近。
时画立在一旁暗自揣度,心底忐忑:裴眠这样......应该就是不生气了吧?
不消片刻,一整块雪白软糯的糯米糕被裴眠吃.完。裴眠取过素色锦帕,斯条慢理地擦拭指尖,时画抿了抿唇,趁机小声试探着开口:“那个......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闻言裴眠动作微顿,却始终缄默。
见他不说话,时画眼底那点希翼一点点暗淡下去,心头漫上酸涩难过,脑袋一点点垂下去。
四周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耳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漫长的死寂过后,时画才听见身侧一道极轻微的叹息。
裴眠缓缓抬眸望向他,眸光温柔,声线低沉:“时画,你乖一点。”
时画猛地一怔,随即耳尖泛起薄红,喉头微哽,低低应道,“......我知道了。”
绿萝折返回来时看见二人几乎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于是脚下动作立停,轻咳了一声,隔着一段距离禀告:
“世子,有贵客到访。”
李钰铭进来时,裴眠方才的温柔褪尽,面上覆上一层疏离平淡,他声线清冷,“裴眠见过三公主。”
时画见到来人是在街上见过一面的少女时眼底还有些意外,在听到裴眠对她的称呼后心中猛然一惊——
她竟是公主!?
李钰铭一见到裴眠,开心得立刻提起裙角就向他跑过去,丝毫没有身为公主的矜持与端庄。她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直直扑到裴眠轮椅侧边,让旁边的时画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李钰铭屈膝半蹲在裴眠身前,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目光全然在裴眠身上,压根没留意被她挤出去的时画,少女的脸上充满天真:“裴眠哥哥,皇祖母生辰当天铭儿还在姑姑身边,都没能及时赶回来贺寿,错过了和你见面的机会。”说到这里李钰铭垂下脑袋,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然而不过眨眼又重新扬起头,俏皮一笑:“不过,铭儿回来后就第一时间来见你,裴眠哥哥你开心吗?”
对比李钰铭的热情,裴眠的反应可以称得上冷淡了:“有劳公主记挂,裴眠惶恐。”
李钰铭听到他疏远客套的话,气得脸蛋鼓鼓的,当即偏过头佯装生气,鼻尖轻轻哼了声:“铭儿特意出宫专程来看你,裴眠哥哥却拿这般场面话来敷衍我,实在太伤铭儿的心了。”
时画站在一旁只觉浑身都不自在,连目光都无处安放。
这般光景,他若继续留在这里岂不是碍眼了。
时画语气古怪:“世子,不如我先回避一下吧。”
裴眠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不必,你就留在此处。”
时画被他看得语气一顿,眼神不自在地移开。
李钰铭这时候才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时画,她视线转到时画身上,站起身来,语气轻快随和:“时画,我只是许久未见裴眠哥哥,同他叙几句旧而已,你不必特意离开的。”
听到李钰铭唤时画名字,裴眠眉心几乎不可察地蹙起,狭长的凤眸在时画和李钰铭之间掠过。
李钰铭全然没察觉到裴眠的视线,转过身重新看向轮椅上的人,一双杏眼清澈闪烁,“裴眠哥哥,这次回宫后,我能不能在王府小住几日啊?铭儿不想回皇宫,就想每天都看见你。”
说罢她语调软下来,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撒娇:“好不好嘛?”
裴眠眉头皱得更深:“公主,这不合礼法。”
谁知李钰铭对他的回答像是早有预料般,她半点不慌:“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来王府之前铭儿就已经向父皇禀明心意,父皇也同意了。”李钰铭唇角扬起得意的笑意:“这下你总不能赶我走了吧?对了,顺便提一句,武忠王也知道了。”
话音落下,裴眠薄唇微抿,一时寻不出反驳的话语。
武忠王平时事务繁忙,极少回府久居,因此王府的大小事务皆由裴眠做主,武忠王也很少插手裴眠的决定。如今连武忠王都知晓并默许公主留宿一事,于公于私,裴眠都再无拒绝的余地。
李钰铭见他沉默,脸上绽开如愿以偿的明媚笑意,下一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向一旁安静立着的时画,眼底一道微光闪过。
她声音微不可查地放轻了许多,“时画,我住在王府你会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