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眠也直截了当：“父亲，孩儿对三公主只有君臣之仪，除此之外，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裴高看着他的眼睛，得到回复后才缓缓颔首：“这就好，这是三公主住在王府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的话恐怕外头的风声会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裴眠：“父亲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裴高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裴眠身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仔细打量裴眠了，哪怕终日困于轮椅，武忠王仍隐隐觉得裴眠身形清拔了几分，眉眼间亦多了沉敛气场。

沉寂片刻，裴高再开口时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眠儿，为父已经领了圣旨，不日便要动身前往边关镇守。”

裴眠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些年大周和漠北素来相安无事，边境太平已久，为何突然要镇守边关？”

裴高：“那只是表面罢了，这些年漠北几次遭遇天灾，恶劣的环境让他们生活日益困难，不论是突厥还是柔然，内部都在频繁上演争权夺利，为父听说他们内部夺权已经换掉了上一任老首领，新上任的首领杀伐果断又血气方刚，恐怕不是等闲之辈。”

闻言裴眠脸上也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

裴高沉声道：“这几年漠北蠢蠢欲动，屡次侵犯我大周边关，扰得边关百姓苦不堪言......”他顿了顿：“况且，如今的朝堂上除了为父也再没有其他合适的人了。”

裴眠并非是不顾大局的人，听到父亲这样说心里虽不舍也别无他法。

他垂眸看向自己无力行动的双腿，指节用力收紧，低声自嘲，“若不是这双腿残废了，我也不至于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闻言裴高面色骤然一沉，厉声：“眠儿！万不可这样想自己，为父从未想过让你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我唯一所求，不过是你能平平安安，安稳顺遂过完这一生。”

裴眠低眉不语，裴高一番宽慰叮嘱后便离开了，樛院里只剩下裴眠一人。

深秋夜寒露重，裴眠独自静坐许久，直到一件素雅鹤氅轻轻落在肩上。

裴眠没抬头，皱眉道：“我不是说过了不要进来吗？”

身后的人没回话，裴眠转头一看，见到来人是时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时画守在外面也不知等了多久，裴高离开樛院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时画垂眸站在原地，手抠着衣角，面色几变，似乎经历了郑重且漫长的考虑，再次凝眸望向裴眠：“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裴眠眸光微动，就这么看着他久久都没有说话。

时画见他沉默，心一下沉下去，以为裴眠还在生气，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虽然他至今也没想明白裴眠生气的点在哪里。

裴眠睫毛颤了颤，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谁有空跟你置气。”

时画瞬间眼睛一亮，快步凑到轮椅前，一双清亮的眸子在黑夜里也闪着细光：“那就是和好了？”

裴眠看着时画这张凑近的脸，耳根微红，侧过脸去，“什么和好不和好的。”

黑夜里时画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起身握住轮椅后方的推柄，心情颇为愉快地道：“夜深了，我推你回去就寝吧。”

裴高离开王府前一天，特意找了时画谈话。

“本王先前给了你师父一个月的时间让他研制秘药，现在一个月已至，他也在回王府的路上，只可惜本王明日就要出使边关，等不到他回来，但有一点......”裴高目光一变，面色郑重：“世子的腿，本王要他全力以赴。”

时画：“王爷放心，我师父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况且......”他目光顿了顿：“我也希望世子的腿能好起来。”

裴高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一月里他虽常在外，但王府大小琐事全了然于心，就连此前两人在宫里发生的事，他都有耳闻。

他轻轻拍了拍时画肩头：“本王信得过你，有你在眠儿身边，本王也能放心许多。”

时画微微一顿，此刻的裴高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反而更像一位严苛却又慈爱的寻常父亲。时画望着他，不由得想起了燕来春，算起来，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燕来春了。

裴高启程那日，李钰铭也特意赶来相送。裴眠坐在轮椅上，静静目送父亲远行。

裴高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裴眠嘴上虽没说什么，时画知道他心底定然不舍。

李钰铭走上前来，轻声叹道：“裴眠哥哥，武忠王一生都在为大周奔走操劳，是大周当之无愧的忠臣。”

裴眠语气客气又疏离：“多谢公主。”

见他刻意疏离，李钰铭咬了咬牙，带着点女儿家的小情绪：“裴眠哥哥，你就非要和我这么见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