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瑾在练兵,哪怕如今带的只是一小支队伍。
独臂或许摧残过他的身体,但没有动摇他的意志。辞官也只是暂时的迷茫,幼弟轻轻拉了他一把,他就好好站起来了。
将军成了行军司马,品级降了,陪着幼弟远走他乡也倒没什么怨言。每日还不都是操练、巡营、查哨,范围缩窄罢了。
只是……
昨晚宴散,他也曾踉跄路过幼弟帐子,看赵奉原封不动端着碗汤汤水水出来,大着舌头:“怎么,饿了?”
赵奉摇头,说是人已经睡熟了,煮的醒酒汤没用上。
他就没进去看一眼,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今早,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啊,明明他不是主角,怎么喝到最晚?花钱受罪说的就是他,银子全是他出的,最后南陵人和北荻人联手把他架在那儿狂灌,也不说来个人制止一下,走起路来像抱了个水瓶晃荡着响,好吃的是一点没吃上。
按理,幼弟先走,该是赫连怀沙坐镇镇场,可好像跟他比试完,后半场就没再看着,哪儿去了,难道是嫌比试输了丢人躲回去了?
一桌一桌吃食,全便宜别人了,燕瑾正这么想着,“燕司马!”昨晚的临阵脱逃主角燕明狮冲出来,扑到燕瑾跟前。
燕瑾接了他一把——鹿眼通红,嘴唇咬着,像是憋了一路的话顶在嗓子眼上,再憋下去就要炸了。
“大哥……”
“慌里慌张的,燕相这是做什么?”燕瑾有必要提醒他人前身份。
燕明狮站稳,手一挥,“你们先自己练着。”燕吩咐完,顺着燕瑾的手臂攥住袖子,“你先,哎呀,跟我来,”当着人他说不出口,拽着燕瑾疾步走远,避开好奇打量的目光,压着嗓子开口,“大哥,你昨晚到我帐子里来看我了么?”
燕瑾:“我……”都到门口了,也问过赵奉情况,也算看了吧,“看了,怎么?”
燕明狮长舒一口气,抚着心口,“没事。”当时他受重伤,燕瑾也是抱着他让他靠着喂过很多次药的。
是大哥就好。
迎着燕瑾探究的目光,燕明狮解释自己的失态:“我就是来多谢大哥的及时雨醒酒汤,今早醒来头一点都不疼。”
“醒酒汤?嗯?什么醒酒汤?”明明赵奉说燕明狮睡熟了没喝上,燕瑾再冒领敷衍怕不太好了。
“就……昨晚你来探我,不是喂了我醒酒汤么?”
“我喂你?”
“不是……你么?”燕明狮含着下巴用眼神想要确认。
这下子轮到燕瑾炸了:“不……是哪个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趁你喝醉……唔唔唔?”
燕明狮赶紧伸手捂住燕瑾的嘴,手心因为紧张潮湿得厉害,“大哥,大哥你先别乱骂,是我猜的,许是我醉了梦到喝的醒酒汤。”
“咔嚓。”“啪嗒。”树上落了片叶子,掉在沉默的二人之间。
燕瑾又不是傻子,瞪着他,呼吸粗犷喷在燕明狮手心里,火气大得发烫。
亲兄弟,要是大哥日后因为这事跟他起了龃龉,燕明狮小心慢慢移开手:“其实,其实我猜到昨晚喂我喝醒酒汤的人是谁了。”
“谁?”燕瑾捞了捞袖子。
燕明狮说得委婉:“我猜是赫连怀沙?应该是昨晚我先失礼遁了,你顶上宴席替我走不开,托他来探过我?我也是脑子发了晕,错把他当大哥使唤了。”
燕瑾眼珠子一动不动,直直盯得燕明狮心里发怵,大哥果然多想了,燕明狮补充,“喂我喝完醒酒汤,他就走了。”
燕瑾解冻:“是么……”他实在抖得厉害,包括牙,显然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暴怒。
“难道,难道真的是我在发梦?”
“……确实是我让他去的。”燕瑾强迫自己微笑否认,绝不能让幼弟从这件事里揣摩出赫连怀沙的歪心思。幼弟向来心思细腻,一旦察觉定会举一反三琢磨出赫连怀沙之前的恶行,直接拒绝赫连怀沙。但以赫连怀沙的不要脸程度,此后行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燕瑾真想狂暴——“我刀呢!!!”他是万万没想到日防夜防,王/八蛋居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故意设局让他脱不开身,去当“大哥”!骟了赫连怀沙这大牲口最好,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居然还敢嚣想燕明狮!
与其让幼弟分析与赫连怀沙的关系多虑多思,不如就让幼弟接着胡思乱想大哥与赫连怀沙的关系,至于燕瑾的清白名声……随风去吧——燕瑾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