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那日起,燕明狮总觉得大哥在行军路上盯得有些紧,连燕荔都忍不住说:“如今两国交好,连个流寇草匪都没有,燕司马未免太谨慎了些。”
一大早,燕明狮听到帐子外面吵吵嚷嚷,吩咐赵奉:“你去看看因何吵闹。”
赵奉撩开帘子,默默看了几眼,表情十分精彩:“是燕司马和赫连怀沙……他们……”
“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燕明狮自己到了帐帘边,伸头一瞧。
燕瑾抓着赫连怀沙的手臂,赫连怀沙当着巡营军队的面也不好意思强硬挣开:“你看吧,就几个税则几句话的事。”
燕瑾别过脸去:“两国要务,我不能看。”
“你既不看,就放开我,让该看的人看。”赫连怀沙举起手肘。
两人举止何止是暧昧,都牵手了,燕明狮看了一眼捂着眼的赵奉,“我们先不出去打扰他们,让他们多亲近一会儿。”有他这么贴心的弟弟,大哥真是有福气。
赫连怀沙更不是傻子,凭燕瑾多加阻挠又如何,只要他堂而皇之说出结税时间迫在眉睫,就能大摇大摆进去找燕明狮,哪里是一个小司马可以左右的。
“燕相打算敷衍我到何时?”赫连怀沙恐吓起人来,眼神分外锐利,不能因嗜血者较之前收起了爪牙,就认为他被驯化良顺。
“怀沙殿下从哪里看出我的敷衍,我人都担着虚衔准备到边境,还不算诚心诚意么?”
赫连怀沙点了点桌上的税银草则,“怕只怕燕相只是到边境与我签边贸合议书,并没想过要做五年我的贸易官。”
确实没有这个打算,燕明狮心想,但如今这北荻人是自己未来准哥夫,燕明狮还是得谨慎对待,“贸易官管的本就是与南陵的边贸事宜,我完全可以兼任两职。”
没想到燕明狮存的是这种心思,赫连怀沙淡淡冷笑,隔着案面逼视燕明狮,蓝绿色的眼珠子有些刺人:“燕相好深的心思,想把我困死在端邦?”
“没有。”
“我若是不回去逼王庭一把先捞个太子当当,老国王能放过我?我舍得死,你舍不舍得签过的合议书形同废纸?换个人来,南陵又能捞到什么好处,你那小皇帝的位置还没坐热吧?”赫连怀沙又逼近一分,“燕相还是想想清楚要不要我这根定海神针吧。”
人不要钱许是给得还不够多,人不要命去哪里再找一条命填给他?
燕明狮背脊贴着椅背狂出汗,“怀沙殿下太乐观,就没想过把我也带回王庭,没挣出太子之位,反而一起被砍了头?我留在端邦,替你看着税银线,你在王庭安心争你的位,只要你传信说需要银子,端邦的税银在我手里操作,还不是一车一车往北送?我要跟着你走了,位置空悬,你就没想过南陵皇帝会再任命个新官来?皇帝心中我与社稷孰轻孰重,殿下真是高看我了。”
赫连怀沙若有所思点头,“有道理。”
燕明狮觉得他想通了,结果合议书一签,哈丹敬上庆功酒,燕明狮喝完眼睛一闭一睁,人已经宿醒在椌桐寺,跟北荻大法师看了个对眼。撑着胳膊坐起来,头还有点沉,但不疼,“请问大法师,我怎么在这儿?”
大法师拨了颗珠,“寺里人说天还没亮就有个不省心的把你丢下,叫我看管好你这个人质。”
太直白了,燕明狮绷紧面皮接不上话,看了看天色只能无奈问,“人质牢笼的划分范围是只限在椌桐寺,还是可以在王庭范围活动?”
大法师沉吟,说,“这个,他倒是没交代。”
“大法师可否借我匹马?”
“你要去……”
燕明狮可没多一条命添给赫连怀沙,“趁还来得及,我得赶紧去王庭金帐救赫连怀沙一把,他把交易想得太简单了。”
大法师看着燕明狮着急穿鞋,目光无波无澜,只是在他弯腰去够另一只鞋的时候开口:“你单枪匹马去金帐,能救他什么?”
燕明狮手顿了顿。
大法师叹了口气,把念珠缠好在手腕上,操起法袍披上身,“还好我近年来少有闭关辟谷,骨头还够硬能经得住马的颠簸,走吧,多个人多张嘴,好赖话也能说得利落些。”
王庭还是那个王庭,穹顶高而圆,但少了些铃铛,多了些空气里的铁锈气。
大法师的模样在王庭里实在打眼,沿途带着刀的人目光落在大法师身上就软下来,微微躬身让到路边,甚至还有人匍匐行了大礼。
就算燕明狮跟在大法师身后,也没被拦下。
王庭的人还是太轻敌,觉得小小一个南陵人,就算入了金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以至于燕明狮进门就诘问老国王:“好啊,北荻国王私下授意赫连怀沙掳掠扣押南陵使臣为人质,被人质抓了个正着,如今是打算商量如何杀人灭口粉饰太平,单方面撕毁合议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