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蝶扶地缓缓站起,步子尚能稳住,却要时刻注意重心。
她走过年轻向导,走到随她而来的哨兵队长身边,膝盖弯曲,身子往下沉。
单手覆过队长的眼睛,她的声音在哭嚎中浮起,“这是一条艰难的路。”
程乐遥面色倦白,精神域源源不断向外延展,一点点涤荡土中的热流余毒。
她眼下泛着青影,点头说:“是的。”
作为少有的高级向导移民,程乐遥自踏上新区起,精神丝便未收拢休息过。
程蝶望她,嘴唇颤动,“妈妈,”视线对上写满疲惫的眼睛,“对不起。”
程乐遥没有说话,母女俩对视,短暂相聚后属于各自的使命仍要继续。
……
“新区移民第一年,人口流失60%,之后每年流失人口数量呈5%左右递减,直到第五年人口流失现象终止,人口数量开始正增长,谁知道为什么吗?”
人类新区拓荒纪念馆,讲解员笑眯眯看向幼童们,身旁展柜光圈笼罩一颗种子。
“我知道,”始终在前排的小孩得到展示机会,“是程蝶程先驱培育出一枚种子,它可以净化游离的精神污染。”
伸手按下抢他麦克风的小孩,讲解员面不改色,“是的,正是大家眼前看到的种子,普通植物会被精神热流干扰萌发,畸形枯萎,但生命自有出路。
“枯萎下仍有植株能扎根浸有毒素的精神碎片,吸纳游荡在土里空气中的精神碎片……”
不远处,纪念馆踏入低声絮絮少年们,路过幼童时,她们整齐噤声,直到身形远离,声音再度响起。
“程蝶最喜欢的是当初的哨兵队长,不然为什么后来那么多人向她表白她都不接受。”
白月光一旦死了,所向披靡好吧。
“不是,她非要喜欢某个人吗?像她这样的人博爱点只会让更多人高兴。”说话的少年嘿嘿一笑,要出口的话被提前堵住。
“不要拿你奇怪的x癖加入我们,坚决禁止亲情变质。”
行至程蝶个人展厅,长条立体展柜依次陈列她的笔记、防护服、试验圃照片等展品。
每次放假聚会不知道去哪就逛纪念馆的她们,目光停留展柜空荡的角落,“字幕助听眼镜去哪了?”长期置身精神污染中,程蝶听觉神经受损,后期她的听觉几乎没有。
“问问工作人员。”
“会不会被其他馆借走?”
“上周我来时还在。”
少年们背后,冷光柔和打在墙面照片,照片上的程蝶很年轻。
她逝于新区成立十周年,除了听觉消散,颅内的疼痛才是更深的折磨,日夜啃噬神经。
以至于她后来抛下工作,住在官方分配的房子过着躺平人生。
每天只做三件事:早睡早起、晒太阳、拒绝他人告白。
程乐遥为她寻来所有能找到的治愈系向导,无人能帮她。
头疼消失刹那,程蝶从躺椅上跳起来,她召集所有能赶来的亲友,以免她们抱怨她偏心。
爱意环绕下,她精神抖擞摘下字幕助听眼镜,眼底盛满光亮。
她说,“墓志铭我想好了。”
双臂张开,无视众人泪目,笑意在她脸上绽开。
“这真是酣畅淋漓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