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笔债恢复即消、不留疤,这一笔不一样。张三烬低头看自己的右臂,纹络多了一道,暗红色、深,压在原来两道纹络旁边。纹络底下的纹疤不再是以前那种极淡的痕迹——它是深的,他伸手搓了一下,褪不下去。
纹疤底下、更深的地方,还有一道——那道无色的痕。从第一章就在,跟着中债一起长,第五章、第六章加深过,后来他再没主动看过。现在还在。它不占容量,不是他的债,但它还在长。
大债。实涨污损。纹疤永久。无色痕迹还在。
他扶着桌沿,没让自己跪下去。视野有点花,但不是眼血那种花,是虚弱的花。
殷九娘看着他。
“一年零一天。”她说,“我等着。”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铁皮柜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张三烬手腕上的暗红痕,又看了一眼那道白痕。
“霜绪的契,你签得比我早。”她说。
“我知道。”
“她保你,是因为你值钱。”殷九娘说,“我保你,是因为你还欠我的。你别死。”
她推门出去,门没开,她穿门而过,像一缕没有温度的风。
屋里静下来。
张三烬靠着桌子滑坐下去,真元锁着,丹田空得发疼,右臂上的暗红纹络沉甸甸的。三笔债,容量三比三,顶满,卷一结束前他不能再接任何一笔。
他坐了一会儿,等胸口那股腥甜散掉,然后摸出手机。
冯小小的消息:“殷九娘来过了?你怎么样?”
他盯着屏幕。银线在手腕上安静着,刚才接大债的时候,他下意识压住了银线那端——别让殷九娘顺线看见冯小小,别让永久污损和扣寿元经银线分她一半。他压住了,冯小小那边只一阵闷疼,没有全貌。
他打字:“没事。成了。”
冯小小回得很快:“你确定?”
“确定。”
他把手机放下。
然后莫老苟的声音响起来。
“三笔顶满。”莫老苟说,“卷一结束前,你不能再接任何一笔,再接,爆。”
“我知道。”
“裴延还在,季绝在养你,殷九娘的一年零一天在走,你身上三笔债,纹疤擦不掉了。”
“我知道。”
“那你还接不接?”
张三烬没回答,靠在桌腿上,看着右臂上那道暗红色的纹络。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又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莫老苟,很轻、很冷。
霜绪。
“红庭宣战了。”她说,“殷九娘背后是红庭,她不自由,债权最后归红庭。你接了殷九娘的债,红庭就标记你了。”
“红庭?”
“贺红姑的庭,血妖一脉。”霜绪说,“红庭在南方边境一带多次和联盟执法队发生武力冲突,他们缺命债,你身上三笔债,够他们吃一阵。”
张三烬没说话。
“季绝在后面推。”霜绪说,“你每接一笔债,他的册子上就多记一笔,他借红庭的手继续养你。”
张三烬低头看着右臂上那道暗红纹络。
“我知道。”他说。
霜绪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办?”
张三烬站起来,真元锁着,丹田空得发疼,右臂纹络沉甸甸的,三笔债、容量三比三、顶满。视野里,江城的夜从半截窗户里透进来,灰蒙蒙的。
他把外套套上,推开地下室的门。
外面下着雨,江城的夜永远潮乎乎的。他站在雨里,手插口袋。
“我接。”